我活着的两个人都在里面。
走廊灯光照下来,不刺眼。我抬头看了看产房门上方的红灯,还亮着,可我知道不一样了。刚才那扇门隔开的是生死,现在隔开的只是时间。
我能等。
护士抱着孩子往处置室走,我站在原地没跟。目光一直跟着那团小小的影子,直到看不见。转身时,发现手心全是汗。抬手擦了擦额角,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手机在裤兜震动,我没掏。现在不想接任何电话,不想解释,不想重复。这一刻只想留给自己,留在这个刚变成父亲的瞬间。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又走到门前。这次没有拍门,也没有喊人。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门板上,隔着一层金属,对着里面说:“听见了吗?他哭了,特别响。”
话出口,我自己怔了一下。
她一定也听见了。
她熬过去了。
我闭上眼,额头再次抵上门。这一次不再发抖,也不再怕。只觉得累,可这累是踏实的。像走了很久的夜路,终于看见了光。
不知过了多久,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护士探出头:“江先生,可以准备进去了。”
我立刻站直,点头:“好。”
“先别太久,产妇需要休息。宝宝待会儿也要做检查。”
“我知道。”我说,“我就看一眼。”
她让开身,我迈步往前,却又停下。
“我能……抱一下孩子吗?”
“等会儿查完体征就能交给你,很快。”
我点头,站在门口没再动。眼睛盯着产房里面,那张床,那个方向。她就在那儿,刚把我们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
我抬起手,整理了下衣领,又顺了顺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准备的时间。
然后,我抬脚走了进去。
病床靠里,帘子半拉着。她躺在那里,脸朝这边,眼睛闭着,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头发散在枕上,湿了一片。手上还插着针管,连着点滴。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停下。
她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她笑了。很弱,可确实是笑了。眼角还有泪痕,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
“你……”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听见了吗?”
我握住她没打针的那只手,用力捏了捏。
“听见了。”我说,“他哭得可大声了,谁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