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省城,寒风渐起。梧桐树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华南大学校园里,学生们裹紧了外套,步履匆匆地穿梭在教学楼之间。
云霄坐在生态学院的实验室里,面前的显微镜下是一枚特殊的叶片标本——来自周浩然病愈后,在张教授指导下培育的第一株“改良夜明草”。这株植物继承了槐荫巷夜明草的部分特性,能在夜晚发出微弱荧光,但生长周期缩短了很多。
“叶绿素含量比普通植物高23%,细胞壁有特殊的纹路结构,像是天然形成的微型符文。”云霄记录着观察结果,心中感叹修真与科学的奇妙结合。
周浩然坐在旁边的实验台,正在处理数据。他恢复得比预期好,除了偶尔还会头疼和记忆模糊,日常生活已经基本正常。更令人惊讶的是,经过那次劫难,他被动觉醒的灵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稳定。张教授判断,这可能是“破而后立”——邪术符文被强行剥离的过程中,反而激发了他身体的潜能。
“云霄,你看这个波动图。”周浩然将电脑屏幕转向他,“我对比了老林子、实验室、还有你家槐荫巷三个地方的灵气浓度数据。槐荫巷最高,实验室其次,老林子最不稳定但偶尔会爆发出峰值。”
云霄仔细看着图表。自从加入特保局预备队后,陈默给他配发了一套便携式灵气监测设备。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收集数据,试图找出灵气分布的规律。
“峰值出现的时间有规律吗?”
“暂时没发现明确规律,但大多出现在月圆之夜或雷雨天。”周浩然推了推眼镜——他现在需要戴眼镜了,视力在那次事件中受损,“张教授说,这可能和天地能量潮汐有关。古人修炼讲究‘采日月精华’,也许真有道理。”
实验室门被推开,张教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
“教授,怎么了?”云霄注意到他的表情。
张教授将文件放在桌上:“省考古研究所刚送来的,他们在西山发现了一处古墓,出土了一些奇怪的文物。其中有一面铜镜...上面刻的符文,和我们之前研究的黑水教符号很像。”
文件里是几张照片。一面锈迹斑斑的青铜镜,镜背刻着复杂扭曲的纹路,乍看像是装饰花纹,但仔细辨认,能看出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体系。更诡异的是,镜面虽然蒙尘,但隐约还能照出人影——只是那些人影都扭曲变形,像是水中的倒影。
“黑水镜?”云霄脱口而出。
“还不能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张教授说,“考古队发现这面镜子时,它被放在墓主棺椁的头部位置,周围还摆着七盏石灯,灯油已经干涸,但残留物检测出人脂成分。”
周浩然打了个寒颤:“人脂...那是...”
“古代邪术常用的祭祀材料。”张教授沉声道,“墓主的身份也查出来了,是明末的一个地方官员,但地方志里记载,他晚年‘痴迷方术,行为怪诞’,最后暴毙家中,死因不明。”
云霄想起父亲和陆老师提到过的黑水教。如果这真的是黑水镜,那它的出现绝不是偶然。幽冥子死了,但黑水教的活动没有停止,甚至可能加速了。
“考古所那边什么打算?”他问。
“他们准备下周召开专家论证会,讨论文物的保护和研究方案。”张教授说,“我收到了邀请,可以带两个助手。云霄,浩然,你们有兴趣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这不仅是一个学术机会,更可能是一个了解黑水教、防止更多悲剧发生的机会。
当天晚上,云霄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电话那头,云清朗沉默了许久。
“霄儿,这件事不简单。”他最终说,“黑水镜如果真如传说中那样,能照出通往黑水之源的路,那它一旦现世,必然会引起各方争夺。黑水教会想拿回它,其他势力可能也会感兴趣。”
“但我们可以先拿到它,妥善保管。”云霄说,“总比让它落到坏人手里好。”
“道理是这样,但...”云清朗顿了顿,“这样吧,论证会那天,我和二狗也去省城。我们在暗处,你们在明处。一旦有异常,立刻通知我们。”
“爸,你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云清朗说,“而且这种时候,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挂断电话后,云清朗站在槐荫巷的院子里,望着渐暗的天色。王二狗正在给夜明草和月光兰浇水,听到对话内容,走了过来。
“师兄,又要出门了?”
“嗯。西山古墓发现了疑似黑水镜的东西。”云清朗简单说明情况,“我担心这是个陷阱,或者至少是个诱饵。”
王二狗若有所思:“幽冥子死了,黑水教需要新的领导者。谁能拿到黑水镜,谁就可能成为新的‘圣子’或‘圣女’。这样看来,镜子现世可能不是偶然,而是教内有人故意让它被发现的。”
这个猜测让云清朗心头一紧。如果真是这样,那考古所的那场论证会,可能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二狗,你去查查,最近省城有没有黑水教活动的迹象。特别是西山那一带,有没有什么异常。”
“明白。”
王二狗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这些年他在市井中经营的关系网,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不到半天,他就带回了消息。
“西山那一带,最近确实不太平。”他在电话里向云清朗汇报,“有个护林员说,上个月在林子里看到了‘鬼火’,不是一点两点,而是一大片,蓝色的,还会移动。还有几个登山客说,在古墓发现地附近,听到过奇怪的念咒声,像是很多人一起念,但找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看来黑水教的人已经在那里活动了。”云清朗说,“考古所的发现,很可能就是他们故意引导的。”
“那我们还要去吗?”
“去,必须去。”云清朗坚定地说,“但如果这真是个陷阱,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通知陈默,让他的人也做好准备。”
一周后,省考古研究所的专家论证会如期举行。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有考古专家、历史学者、文物保护专家,还有几位特邀的道教学者。张教授带着云霄和周浩然坐在后排,桌上摆着那面青铜镜的复制品和高清照片。
主持论证会的是考古所的副所长李教授,他先介绍了古墓的发现过程和初步研究成果。当讲到那面铜镜时,会议室的气氛明显变得微妙起来。
“这面铜镜的形制是典型的明代风格,但上面的纹饰非常罕见。”李教授用激光笔指着投影幕布,“我们请教了几位古文字专家,初步判断这些纹饰可能是一种已经失传的宗教符号。”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举手发言:“我研究明代道教史多年,从未见过这种符号体系。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邪教的标记。”
这话引起了小声议论。张教授适时开口:“我同意王教授的看法。实际上,我查阅了一些地方志和民间传说,发现类似符号曾在明末清初的一些邪教活动中出现过。那个教派叫‘黑水教’,供奉的是所谓的‘黑水魔神’。”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李教授推了推眼镜:“张教授,您是说这面镜子可能是黑水教的法器?”
“很有可能。而且如果传说属实,这面‘黑水镜’在教内有特殊地位,据说能指引通往‘黑水之源’的路。”张教授的话让更多人倒吸凉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手模样的人。李教授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
“抱歉各位,我来晚了。”男人微笑道,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我是国家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特别顾问,姓白。听说这里发现了重要的宗教文物,特地过来看看。”
自称白顾问的男人径直走到前排,目光落在铜镜的照片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云霄注意到,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四十多岁,但眼神异常深邃,像是经历过漫长岁月。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像是刻意收敛了什么。
论证会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变了。白顾问不时提出一些问题,都很专业,但云霄总觉得他的关注点有些奇怪——他更在意镜子的保存状态和后续研究计划,而不是它的历史价值。
会议结束时,李教授宣布,铜镜将被送往国家文物检测中心进行进一步研究,时间为期一个月。白顾问主动提出,可以由他负责护送和协调。
“不对劲。”散会后,周浩然小声对云霄说,“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冷,就像那天在病房袭击你的人。”
云霄也有同感。他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里给父亲发了条信息:“出现一个姓白的特别顾问,要带走铜镜。感觉有问题。”
很快,云清朗回复:“知道了。你们先离开,剩下的交给我们。”
当天晚上,云清朗、王二狗、陆老师和陈默在特保局的临时指挥部碰头。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显示着白顾问的资料——或者说是,几乎没有资料。
“白夜,四十五岁,国家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特别顾问,三个月前调入。”陈默念着文件,“履历干净得可疑,之前的经历都是‘涉密’,查不到详情。我们联系了保护中心,对方确认有这个人,但对他的具体工作内容讳莫如深。”
陆老师盯着照片,眉头紧皱:“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您认识他?”云清朗问。
“不敢确定,但感觉熟悉。”陆老师努力回忆,“大概是...二十年前?我在西南遇到过一个姓白的修士,修炼的是偏阴柔的功法,但为人正派,我们还交流过修炼心得。如果真是同一个人,他怎么会...”
“成为官方的人?”王二狗接话。
“或者伪装成官方的人。”云清朗说,“黑水教能在历史中潜伏数百年,渗透进一些机构也不是不可能。”
这时,技术员推门进来:“陈局,监控组有发现。白夜离开考古所后,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西山方向。我们的人远远跟着,发现他在古墓遗址附近与几个人会面,那些人穿着普通,但从行动看,都不是普通人。”
屏幕上切出无人机拍摄的模糊画面。夜色中,白夜站在古墓遗址入口处,周围站着五个黑衣人。他们在交谈什么,然后一起进入了遗址。
“他们要干什么?”王二狗问。
“可能古墓里不止一面铜镜。”云清朗判断,“黑水镜只是其中之一,也许还有别的东西,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陈默当机立断:“准备行动。一组封锁西山出入口,二组跟我进山,三组留守接应。清朗,你们...”
“我们跟二组。”云清朗说,“如果对方有修士,你们需要支援。”
“好,但一切行动听指挥。”
深夜十一点,两辆车悄无声息地驶向西山。山路崎岖,车辆在距离古墓还有两公里处停下。众人下车,徒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