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四年二月初四·子时前一刻(约晚11:45)**
**昆仑墟地下祭坛·石室**
琴声在封闭石室内回荡,每一音都如刀锋般锐利。
陆弦盘膝坐于石室中央,七弦古琴横置膝上,她双眼紧闭,指尖在弦上飞速拨扫。这不是《五音引》那种引导地脉的和谐之音,而是《破阵乐》的变调——急促、铿锵、充满金戈杀伐之气。
石室外的契丹祭歌被琴声一冲,立刻出现紊乱。祭坛上的萨满老者吟诵声断断续续,几个契丹武士的脚步明显踉跄,像是喝醉了酒。
“这琴声……在扰乱地脉!”胡三贴着石缝往外看,声音带着惊喜,“契丹人的祭礼节奏被打乱了!”
但凌远脸上没有喜色。他听到石室外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孙七带着至少二十人正快速逼近。更糟的是,祭坛上那个契丹贵族模样的壮汉已经下令,分出一队武士朝石室包抄过来。
“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凌远看向石室入口——那个仅容一人爬行的小洞。杨武正用身体堵在那里,手中横刀紧握,但一人守窄洞,能守多久?
“郎君,咱们得想别的出路。”胡三急切地环顾石室,“这里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口子。”
文竹趴在地上,用手敲击每一块石板:“胡伯说得对。宇文公的设计从来不留死路,一定还有隐藏出口!”
但时间不等人。石室外传来孙七的喊话声,通过岩壁共鸣,清晰传入:
“凌大哥,出来吧!耶律迭剌大人说了,只要你交出归阙玉璧和那把琴,他保证留你们性命,还能分你一份地火精粹!”
“别信他。”杨武咬牙道,“这种人的保证,比狗屁还轻。”
凌远当然不信。他看向祭坛方向——契丹萨满已重新稳住节奏,祭歌再起。九盏青铜巨灯的火焰开始同步摇曳,如同有生命般跳跃。被绑在石柱上的俘虏们发出压抑的呜咽,绝望在洞窟中弥漫。
子时将至。
“胡伯,”凌远忽然开口,“宇文恺当年怎么上祭坛顶的?”
胡三一愣:“祭坛高五丈,四面陡峭,应该……有梯道或升降机关。”
“梯道在哪?”
胡三透过石缝仔细搜寻,片刻后指向祭坛背面:“那里!有条隐蔽的旋梯,藏在石柱后面!但被契丹兵守着,四个人!”
凌远估算距离。从石室到旋梯,直线距离约三十丈,中间有十几根天然石柱可供隐蔽,但也要穿过至少三道契丹人的警戒线。
“杨武,你能引开多少人?”他问。
“我冲出去,至少能引走一半。”杨武毫不犹豫,“但郎君,你们怎么过去?陆姑娘还在弹琴——”
琴声不能停。一旦停歇,契丹祭礼会立刻恢复。
“我来带琴。”凌远看向陆弦,“陆姑娘,你能边弹边移动吗?”
陆弦睁开眼,额头汗水涔涔:“可以……但需要有人抬着琴。我若抱着琴走,无法保证音准。”
“文竹!”凌远下令,“你和胡伯做一副简易担架,抬着琴走。陆姑娘跟着,手不离弦。”
“那郎君您?”
“我去开路。”凌远从行囊中取出最后三支箭,搭在弓上,“杨武,数到十,你冲出去引敌。我们趁机从侧面绕向旋梯。”
“明白!”杨武深吸一口气,“郎君保重。”
十息倒数。
九、八、七……
陆弦的琴声越发急促,弦上竟迸出点点火星。
六、五、四……
祭坛上,九盏灯的火焰猛然蹿高,照亮整个洞窟。
三、二、一!
“杀!”杨武暴喝一声,从小洞中蹿出,手中横刀直扑最近的契丹武士!
洞窟内顿时大乱。
杨武状若疯虎,刀光过处,两名契丹武士应声倒地。但他并不恋战,一击得手立刻转向,朝祭坛正面的契丹主力冲去——那是故意引敌。
“拦住他!”孙七厉喝,带人紧追。
就在这一瞬,凌远从石室另一侧的阴影中闪出——那里竟有一个更隐蔽的裂缝,仅半尺宽,他侧身挤出。胡三和文竹抬着琴紧随其后,陆弦手指不离弦,琴声竟未中断分毫。
四人贴着岩壁,在石柱阴影中快速移动。契丹人的注意力都被杨武吸引,竟无人察觉这侧的动静。
第一道警戒线是两个契丹哨兵,正伸长脖子看杨武那边的厮杀。凌远张弓搭箭,两支连珠箭悄无声息射出——“噗噗”两声,箭镞贯喉,两名哨兵软软倒地。
继续前进。
第二道警戒线是三人小组,守在一条天然石桥前。桥窄仅容一人,是通往祭坛背面的必经之路。强闯必被发现。
凌远观察地形。石桥左侧是深不见底的地缝,右侧是光滑的岩壁。他取出绳索,系上铁钩,示意胡三等人暂停,自己则如壁虎般攀上岩壁。
岩壁湿滑,指尖几乎无处着力。凌远全凭腰腿力量向上攀了三丈,找到一个凸起处,将铁钩固定。然后他如猿猴般荡向石桥另一侧——竟从三个契丹兵头顶飞过!
“什么人?!”哨兵惊呼抬头。
凌远已落地,横刀出鞘!刀光如匹练,最前面的契丹兵被劈中脖颈,血喷如泉。另外两人刚拔刀,凌远已撞入怀中,肘击、膝撞、刀柄砸太阳穴——三个呼吸,三人毙命。
“快过桥!”他低吼。
胡三和文竹抬着琴冲过石桥,陆弦紧随。琴声在这一刻突然拔高一个音阶,祭坛上九盏灯的火光同时一暗!
“琴声在那边!”孙七的吼声从远处传来,“分一队人去桥那边!”
追兵来了。
凌远割断绳索,推倒石桥边缘几块松动的巨石。石块滚落深涧,发出轰隆巨响,暂时堵住了通路。但这只能争取片刻。
“还有多远?”他急问。
“前面拐弯就是旋梯!”胡三指着前方。
四人狂奔。转过一道岩壁,祭坛背面赫然在目——那是一条凿在祭坛石壁上的螺旋阶梯,宽仅两尺,陡峭如梯。旋梯入口守着四个契丹武士,听到脚步声,齐齐转身拔刀。
“我来!”文竹突然放下琴担架一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囊,“胡伯教我的!”
他猛冲几步,将皮囊掷向契丹兵。皮囊在空中破裂,洒出一片黑色粉末。契丹兵下意识挥刀劈砍,粉末沾上火把,“轰”地燃起一片火光!
“是铁粉和硫磺!”胡三解释,“遇火即燃!”
四个契丹兵浑身着火,惨叫着满地打滚。凌远趁机冲上,刀光连闪,结束他们的痛苦。
旋梯入口,再无阻碍。
“上坛!”凌远率先踏上旋梯。
旋梯陡峭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凌远在前,胡三文竹抬琴居中,陆弦断后。琴声在螺旋空间内共鸣,竟产生了奇异的混响效果,仿佛有无数把琴同时在弹奏。
祭坛下的契丹人彻底乱了。
萨满老者的祭歌完全被琴声压制,他口中开始涌出白沫,身体摇摇欲坠。耶律迭剌暴怒,抽刀砍翻身边一个武士:“去!上去杀了弹琴的人!”
但旋梯一次只能上一人,凌远守在拐角处,一夫当关。第一个冲上来的契丹武士刚露头,就被他一刀劈落,惨叫着坠下五丈高的坛基。
第二个、第三个……连杀四人后,再无人敢上。
凌远趁机攀上最后几级台阶,登上祭坛顶。
坛顶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平台,九盏青铜巨灯按九宫方位摆放,灯盏足有半人高,内盛深绿色油脂,火焰呈诡异的青白色。灯座与坛面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
而坛面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凹陷,内刻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那应该就是灌注鲜血的“血池”。
距离子时正,只剩不到半刻钟了。
“怎么熄灯?”凌远急问胡三。
胡三围着灯盏转了一圈,脸色难看:“灯芯是特制的‘龙筋芯’,浸泡过耐火油脂,刀砍不断,水泼不灭。只有两种办法:一是用‘镇脉砂’盖灭,二是……斩断灯座与坛面的连接,让地脉之气无法供养灯焰。”
“镇脉砂在哪?”
“应该就在灯盏旁的暗格里!”胡三拍打每盏灯的底座,果然在第三盏灯下找到一个隐蔽的铜钮。按下后,灯座侧方滑开一个小格,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细沙。
“太好了!用沙盖灭火焰——”
胡三话音未落,坛下突然传来孙七的吼叫:“放箭!射坛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