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州煮着英林新茶,笑着问周惟清:“惟清,现在回看英林这些年,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或者说,最庆幸的是什么?”
周惟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接过姜南星递来的茶杯——她记得他不喝太烫的,茶温正好。
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很自然地握回她的手,才缓缓开口:“最难的时候,是刚开始那一两年,要钱没钱,要人质疑,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泞里跋涉。但最庆幸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抬眸深深看了姜南星一眼,那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是那时候,身边就有南星。”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茶室里回荡,带着不容错认的珍视:“不是我领导她,也不是她辅助我,而是我们一起。很多个觉得快撑不下去的晚上,是她拿着数据和分析告诉我,路没走错,只是需要时间。很多个看似异想天开的想法,是她用专业和执着把它变成可执行的方案。”
他笑了笑,带着回忆的温暖,“我脾气急,有时候压力大了说话冲,是她不声不响地把我疏漏的细节补上,事后才温声提醒我哪里可以更周全。她就像……”他思索了一下,找到一个妥帖的比喻,“就像英林的青山,看起来秀美温柔,但根基深厚,风雨不动,给了我最大的底气和支撑。”
姜南星被他当众如此直白而细致地肯定和依赖,耳根微红,心里却甜丝丝的,轻轻回握他宽厚的手掌:“你说得我好像多厉害似的。明明是你,在我钻牛角尖的时候把我拉出来,在我怀疑自己的时候毫无条件地信任我。是你让我觉得,我所有的想法和努力,都是有价值的,是被看见的。”
“你的价值,何须我来证明?”周惟清立刻接口,语气是理所当然的骄傲,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你的能力,你的品格,英林的山山水水、武市的发展变化,还有在座各位的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只是那个最早发现宝藏,并且有幸能一直守护在旁边、独享这份光芒的人。”
“哎呀呀,这茶还没喝几口,狗粮先吃饱了。”曾欢夸张地捂住胸口,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林知意托着腮,满脸羡慕:“大哥,你这张嘴,平时在市委常委会上也这么能说吗?专挑哄大嫂开心的话讲。”
周惟清坦然道,视线却未从姜南星身上移开:“在常委会上讲的是政策和逻辑。在家里,还有在老朋友面前,”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只对一人的亲昵,“讲的都是心里话。南星不爱听虚的,我也只会说实的,把我看到的、感受到的,告诉她。”
夏云州看着老友这副旁若无人的模样,摇头笑道:“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当年英林脱贫的战斗力为什么那么强。主帅心里揣着这么个大宝贝,动力能不足吗?后顾无忧,只管往前冲就完了。”
周惟清并不否认,反而认真点头,握着姜南星的手又紧了紧:“云州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家宅安宁,后方稳固,前线才能心无旁骛。南星不只是我的妻子,更是我精神上最稳固的‘大后方’和‘定心丸’。有她在,我就知道,不管多难,回头总有盏灯亮着,总有个人,能懂我为什么坚持,也信我一定能成。”
这话说得质朴,却情深意重。茶室里安静了一瞬,众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历经岁月淬炼的、沉甸甸的信任与爱恋。
姜南星眼眶微热,借着低头喝茶掩去瞬间涌上的泪意,放下茶杯时,已是温柔的笑靥:“说得我压力好大。看来以后得更努力才行,不能让你这‘大后方’塌了。”
“你不会。”周惟清说得斩钉截铁,带着毫无保留的信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你从来都是给我惊喜,让我安心。就像这次回英林,看到这里的一切,我最大的感触就是,当年我们共同奋斗的时光,我们彼此扶持走过的每一步,都沉淀在这里,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东西。而这其中最重要的‘成果’。”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缱绻,仿佛在诉说一个最重要的誓言,“就是你和孩子们,给了我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让我魂牵梦萦、心之所向的家。这个家,是你一手筑起来的,南星。”
夜色在温言软语中渐深,茶香氤氲着往事与温情。这一晚的茶室闲谈,没有严肃的工作探讨,只有老友间的打趣和一对爱人自然而然流露的、浸润在生活每一个细节里的深情。
周惟清毫不掩饰的依赖、赞赏与宠爱,如同他始终紧握不曾松开的手一样,温暖而坚定地环绕着姜南星,也深深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夜深散场,回到招待所的房间。推开窗,英林宁静璀璨的夜景映入眼帘,恍若地上星河。
周惟清从身后轻轻拥住站在窗前的姜南星,双臂环着她的腰肢,将下巴搁在她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南星,”他轻声唤道,声音比刚才在茶室更加柔软私密,只给她一人听,“回到这里,想起好多。想起你熬夜画规划图的样子,想起我们在田埂上讨论方案,想起你第一次怯生生叫我‘周县长’,后来慢慢变成‘惟清’……每一个有你的画面,都那么清晰。”
姜南星放松地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与他交扣:“累吗?这么多年。”
“身体有时会累,”他诚实地说,侧脸轻贴着她的鬓角,“但心里从来不觉得。因为有你在身边,所有的累都变成了值得。
看着英林,看着武市,看着林林和安然,再看看你,我就觉得,这辈子最对的选择,就是当年来到英林,然后,”他轻笑,带着无比的庆幸和宿命感,“在夏云州的办公室里,遇见了那个眼睛里有光、说话干脆利落、急着要去茶园的姑娘。”
姜南星心尖颤动,转过身,环住他的脖颈,在朦胧的月光下凝视他依旧清朗却更添成熟的眉眼,眼中爱意满溢:“那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个眼睛里有光的姑娘,被县长大人‘盯上’了,然后一点一点,住进了他心里,再也挪不走了。”
四目相对,无尽的深情在空气中静静流淌,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