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尚蜀新区。
这片位于山城南麓的新开发区域尚在建设初期,街道宽阔却空旷,仅有零星几盏路灯次第亮起。
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域。
显得整条街道都有些萧索。
最远处那座写字楼的底层大厅里,不时地透过尚未安装玻璃的窗框,迸射出几许暗淡的光束——
那光柱随着动作左右晃动,偶尔在某处停顿片刻,又迅速移开。
“嗯......还不错,孺子可教。”
漆黑的环境里,陈楠半倚着墙壁,手持一把大功率源石手电筒充当光源。
光束精准打在墙角的低压配电箱上,照亮了箱内错综复杂的线路。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铁砧则满脸专注地蹲在配电箱前,双手在箱内来回倒腾。
她左手稳住一根黄绿双色的地线,右手用螺丝刀将线端固定在三相接地排上。
灵巧而不失效率。
“然后是这根火线......”铁砧低声自语,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红色绝缘皮导线。
她的视线在手电光束下微微眯起,仔细辨认着箱内各色线缆的走向。
“L1相是黄色,L2相绿色,L3相红色......接第二个断路器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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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目前接线这部分实践工作,她已经可以处理的得心应手、行云流水了。
虽然一开始,她也险些被那堆弯弯绕绕的线路和大量的元件接口吓退。
端子错综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
但好在有陈楠在一旁耐心讲解、手把手指导。
她从不会照本宣科,反而擅长将枯燥的理论拆解细化,把更多实操机会留给铁砧去摸索尝试。
再加上铁砧在不断实践过程中燃起的熊熊斗志,那种亲手将混乱的线缆梳理整齐的成就感,最终令她坚持了下来。
“常开触点接控制回路的启动信号,常闭触点接停止或故障反馈......”
“陈工前辈,完成了!”
铁砧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根导线接入常开触点,确认所有螺丝都已拧紧、线头没有外露、相序排列正确后,这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了口气。
她向后仰了仰有些酸痛的脖颈,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蹲姿而僵硬的双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目前的建筑低层部分的照明和插座回路就可以正常通电了。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
陈楠眉头轻挑,随后面带笑意地将手电筒递给她,自己则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那就试试——合闸给电吧。”
闻言,铁砧稍稍愣了一瞬,随后便兴奋地跃跃欲试起来。
她接过手电筒,光束在配电箱内最后扫视一遍。
确认无误后,右手伸向箱门内侧那个红色的总闸刀开关——
然而这时,陈楠却突然抬起胳膊,挡在她身前。
“等等。”
铁砧的手停在半空,困惑地转过头。
只见陈楠嘴角扬起一个故作高深的弧度,顺上将背包拉扯到身边。
“别急,合闸这种事,还是交给老师傅来做吧。”
见铁砧满脸茫然,她便轻笑一声,随即头也不回地向她比了个大拇指。
其眼底深处,尽是坚定与信任。
“老师傅帮学徒第一次合闸,在电工这行里,是有说法的。”
“某种意义上讲,这代表老师傅认可了学徒的手艺,愿意为她的第一次(通电)负责。”
她转过身,借着手电筒射出的光束,正视铁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亲手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信不过的道理。”
听完陈楠这番大义凛然的话,铁砧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感觉有股暖意涌上心头——
那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信任,是一个师傅对徒弟的担当。
但可惜,这感动只持续了三秒钟。
“陈工前辈......如果您实在为难的话,还是让我来吧......”
“瞎说什么嘛,哪有为难,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开关,谁合闸不都一样。”
“可是......”
铁砧讪讪地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只见陈楠说话的同时,飞快地往手上套了两层专业绝缘手套。
顺便从背包里翻出块不知用途的干燥木条,紧紧攥在手里。
铁砧:“......”
“......您这安全意识,会不会有些过于夸张了?”
就这一幕,但凡来个未知全貌的过路行人,估计都得以为她在拆炸弹呢。
“咳咳,你还年轻。”
陈楠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把玩起手里那块木条。
声音也变得含糊起来:
“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