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呢,走散了?”阿宁问。”
无邪站在土坑边,看着阿宁诧异的眼神,面不改色地重复:“嗯,风沙太大,走散了。”
阿宁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身后空荡荡的土丘间扫了一圈,没再追问,只是转身指了指那艘残破的木船:“我们本来在门口等你们,里面一直有人喊,声音像失踪的伙计,就先进来了。沿途留了玛尼堆当记号。”
无邪点点头,目光落在船骸上,没提记号被动过手脚的事,定主卓玛和其他伙计都在旁边,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时候。
几人围着木船探查,船板朽烂得厉害,一碰就往下掉渣。
一个伙计在角落踢到个东西,“哐当”一声,是个半埋在沙里的陶罐。
“宁姐,这儿有个罐子!”伙计招呼道。
众人刚围过去,另一个伙计没站稳,踉跄着撞在陶罐上。
“咔嚓”一声,陶罐裂开道缝,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是颗干瘪的人头,眼窝空洞地对着众人。
“啧。”遮挡物后面,黑瞎子刚想伸手捂温云曦的眼睛,却见解雨臣已经快一步捂住了她的眼。
黑瞎子放心的把手收回去,重新望向无邪那边。
温云曦的睫毛在他手心蹭了蹭,痒痒的。
解雨臣索性把她往怀里一揽,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自己则盯着船上的动静,声音压得极低:“别看。”
那人头有些吓人,要是被温云曦见着了,估计一天都吃不下去饭。
怀里的少女没挣扎,反而传来“咔吧咔吧”的声响,带着他的胸膛微微震动,她居然从挎包里摸出根棍棍饼干,正低着头啃得香。
幸好距离远,阿宁他们那边听不见这不合时宜的咀嚼声。
张起灵的目光从那颗人头上移开,见温云曦被护得严实,才重新聚焦,人头的颅腔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无邪的心跳突然加速,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没多想,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扯着嗓子大喊:“快跑!”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先冲了出去,来历练是真,可没必要把命搭进去。
阿宁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跟着动了,拉起一旁的扎西就跑。
身后突然传来伙计的惨叫声,她回头一瞥,只见无数只尸蹩从人头的颅腔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离得最近的两个伙计。
“别回头!跑!”阿宁咬着牙,拼尽全力往前冲,扎西在她身后跟着,也跑的很快。
不跑不行啊,马上命都没了。
无邪那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像装了马达,阿宁在后面紧追,愣是跟不上。
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无邪的体力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风里全是尸蹩振翅的“嗡嗡”声,还有伙计们绝望的哭喊,听得人头皮发麻。
遮挡物后面,解雨臣松开捂住温云曦眼睛的手,指了指远处狂奔的两人:“该走了。”
温云曦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尸蹩而已,至于跑这么快吗?”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慢,跟着他们往反方向绕。
直接冲出去只会撞上尸蹩群,得绕路追无邪和阿宁。
黑瞎子边跑边笑:“小老板是没被尸蹩追过,那玩意儿叮一下,可不是疼这么简单。”
温云曦不以为然的挑了下眉,没说话。
再厉害,在她空间里的众生平等面前都得跪。
张起灵没说话,手里已经摸出了黑金古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
船骸那边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尸蹩振翅的声音越来越近。
无邪和阿宁已经跑没了影,温云曦他们顺着地上的脚印追,风卷起的沙尘里,隐约能听见无邪的喊声:“阿宁!这边!”
解雨臣拉着温云曦的手腕,速度丝毫不减:“跟上。”
温云曦被他拽着跑,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却笑得眼睛发亮,这种生死时速的追逐,比堆沙子刺激多了。
只是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无邪的接应,还是更麻烦的东西。
祝无邪好运。
温云曦他们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两个红点挨得很近,显然无邪和阿宁已经汇合了。“他们跑不动了。”
她笑眯眯地说,好奇心却没压下去,“刚才那罐子里到底是啥?小花捂我眼睛捂得也太快了,我啥都没看着。”
张起灵走在她身边,闻言放慢脚步,低声解释:“是被封在陶罐里的人头,西王母时期的祭品。”
“祭品?”温云曦皱眉,“听着就够瘆人的。”
“不止瘆人。”黑瞎子凑过来,吊儿郎当地补充,“那时候西王母选祭品,都是挑刚出生的小孩,直接封进陶罐里养着。吃食给的是最好的,就为了养得‘干净’,用来祭神。”
解雨臣也听得认真,他对这些上古习俗了解不多,只觉得荒谬。“一直养在罐子里?”
“可不是嘛。”黑瞎子啧了一声,“等到年纪差不多了,还会找漂亮少女跟他交配,怀上的孩子继续当祭品。一辈子就困在那点地方,活动都受限制。有的吃太胖,直接被罐口勒死了,连祭祀的机会都没有。”
胖子听得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这也太变态了!一辈子跟个罐子较劲,图啥啊?”
“图个‘神圣’呗。”黑瞎子耸耸肩,“不过搁那年代,普通人活着也跟牲口似的,这些祭品至少有吃有喝,就是死得早点,算下来……好像也没差太多?”
“那也不能这么比啊。”温云曦皱着眉,心里有点发堵,“从生到死都被人安排好,连个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多可悲啊。”
她脑补着那滚出来的人头,空洞的眼窝像是在无声地哭,忽然觉得那罐子里装的不是祭品,是一辈子的绝望。
“那里面的尸蟞又是咋回事?”胖子追着问,“好好的祭品,咋还藏着尸蟞?一破就炸,跟定时炸弹似的。”
“估计是后来有人弄进去的。”张起灵开口,“西王母时期未必有这手段,更像是……后人设的陷阱。”
黑瞎子笑了:“算他们倒霉呗。你没瞅见?刚才死的那几个,身上都带着汪家的记号,要么就是裘德考的人。死了也不可惜。”
温云曦点头,她早看出来了。阿宁带的伙计里混了不少杂人,这下倒是省事了。
“无邪有我给的护身的东西,还有驱虫的,死不了。”她晃了晃手机,“阿宁也机灵,估计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