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郡的,北风卷着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闵贡在自己的临时住处急得团团转,靴底几乎要把地面磨出坑来。
自他作为人民军的使者来到这里,曹、刘、孙三家联军的首领只在初见时露了个面,之后便再没理会过他。
可朝歌的指令一封接一封传来,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务必让曹孙刘警惕太平道的动向,他们来年开春后可能有大动作。
“这可如何是好……”闵贡搓着手,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对方连面都不肯见,再紧要的消息,也无处着力。
就在这时,帐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瘦高的身影畏畏缩缩地探进来,贼眉鼠眼地往帐内扫了一圈,见只有闵贡一人,才闪身溜了进来。
闵贡抬眼一觑,认出是曹操帐下的一名参军。上次入曹营时曾远远见过一面,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倒叫人印象颇深。
“参军大驾光临,”闵贡心头猛地一跳——外围防卫形同虚设,竟能让外人摸到此处?面上却丝毫不显,只试探道,“莫非是曹兖州肯见我了?”
那人反手掩上帐帘,上上下下把闵贡打量了一遍,咂咂嘴,语气带着点戏谑:“听说你还是汉室封的侯爷?我看也就这样嘛,不还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长出三头六臂。”
闵贡耐着性子陪他扯了几句闲话,正想追问来意,那人忽然压低声音,冒出一句:“锄禾日当午。”
闵贡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那人接得飞快,眼神里的散漫尽数褪去。
“粒粒皆辛苦!”闵贡又惊又喜,猛地站起身,险些带翻了手边的案几——这是人民军的接头暗号,对上了!
“二司许义,向外长报道。”那人收起嬉皮笑脸,脊背微微挺直,低声道,“接到组织通知,让我配合你行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许义同志!”闵贡激动得握住他的手,“你出现得太及时了!这事全靠你了!”他连忙将太平道暗中集结、可能南下的消息和盘托出。
当然,他们对形势的估计还是太乐观了,以为战火要等天暖后才会燃起。
许义听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就是让那三个老滑头知道太平道要搞事嘛,简单得很。”
他忽然收了笑,眼神飘向窗外风雪,语气怅然:“对了,外长,我打从上党出来,很多年没回去了……不知道家乡现在怎么样了?”
闵贡温声道:“上党啊,是个好地方。我来来回回穿梭各地,都要从上党过。
现在啊,家家粮仓都堆得冒尖,连最偏远的山坳里,都能闻见新米的糯香。村里的学堂盖得比祠堂还气派,娃娃们背着粗布书包,朗朗的读书声顺着漳河水,能传到河对岸去。”
他顿了顿,想起些鲜活的细节,又道:“冬天冷,县里的纺织社赶制了好多毛衣,都是从草原上交易来的羊毛纺的线,厚实着呢。
最近一次从上党过的时候,正赶上夜校放学,男女老少捧着识字课本往家走,手里的灯笼串成一串,像条火龙似的,把山路都照亮了,热闹得很。”
许义一直低着头,听着听着,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赶紧抬起袖子抹眼角,可越抹,那片湿润反倒越扩越大,喉结滚动着,半晌才哽咽着重复:“好……好……真好……”
他吸了吸鼻子,正想拱手告辞,闵贡却忽然抬手:“等一等。”
随即朝帐外喊了两声,两个女同志掀帘进来,看见有个陌生人出现在这里,也很意外。
“这位是许义同志,咱们埋在曹营的地下同志,在外面苦了好几年,想家了。”闵贡对她们道,“唱支咱们那边新流行的歌,让他听听家里的声音。”
那两个女同志一听“自己人”,眼睛顿时亮了,快步上前说道:“许义同志,辛苦你了!”
许义眼眶泛红,一字一句说得郑重:“都是为人民解放,为天下穷苦百姓。”
两女对视一眼,开口道:“我们就唱一首近来传得广的曲子吧。”
伴着这寒冽风声,两道清婉的嗓音轻轻扬起,漫过帐内沉沉的烛火: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