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翻身上马,扬鞭一挥,果真把令狐娇留在了这片僻静山谷,自己策马扬尘而去。
不过,这一次望着张远离开的背影,令狐娇不再生气。她望着漫天尘土,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只觉得肩上的担子虽重,心里却亮堂得很。
张远赶回上艾城时,“打倒太平道,还百姓安宁”“解放全天下”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街口的戏台子上,貂蝉正领着戏班演着新编的剧目,扮作太平道徒的演员挥舞着假刀假斧,凶神恶煞地“残害”跪地求饶的“百姓”,台下百姓看得群情激愤,不时响起愤怒的叫好声。
张远站在台下看了片刻,心里清楚,这戏文里少不了添油加醋、泼脏水的成分。
太平道虽有愚昧蛊惑之处,却也并非全然邪恶,甚至在底层百姓中颇有号召力。
但此刻两军对垒,必须如此——战争从来都需要一个清晰的、令人憎恨的“敌人”。
当然,或许现实中,太平道在扩张地盘时,做下的烧杀掳掠之事,比戏台上演的还要残忍百倍。
街道上,百姓们正被组织起来,一派全民动员的火热景象。
年轻力壮的汉子领到武器加入赤卫队,嚷嚷着要上前线支援;年长的妇孺则守在家门口,缝补衣物、舂米磨面,忙得脚不沾地。
张远随机拉住几个赤卫队员聊了几句,发现他们中的不少人,其实并不完全相信太平道有多十恶不赦。但说起支持这场战争,个个都劲头十足。
“为啥要打?”一个年轻队员嘿嘿笑道,“当然是为了统一天下啊!咱们也能立个军功,光宗耀祖。”
张远心中微动——他们既没认为这是“侵略”,也没把“解放穷苦百姓”的宏大口号挂在嘴边,支撑他们奔赴前线的,竟是这般朴素的“建功立业”的念想。
十来年的教育宣传,终究没能彻底压过千百年流传下来的传统观念。
陈文跟在一旁,低声问:“首席,要不要调整宣传策略?顺着大家的心思,多提‘建功立业’‘开疆拓土’,少谈些大道理?”
张远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不必。宣传的事,多向孙轻请教。他更知道该怎么给军队塑造灵魂——既要让大家愿意参军打仗,也要让大家明白,究竟是为谁而战。”
几日后,人民军突袭冀州、直插太平道腹地的消息,传遍天下。
汝南,正在和曹刘大军对峙的太平道大帐里,有人匆匆进来:“教主,人民军动手了!这是张远送来的战书,说按《紫云盟约》约定,我们的势力已触及长江流域,盟约自此失效。”
杨柳缓缓展开战书,目光平静。
所谓的约定,本是指势力版图扩展至长江,如今张远却偷换概念,说成军队已抵达长江沿岸。即便按后者算,太平道主力也才刚到淮河一线,离长江还远着呢。
“还特意下封战书通报一声,倒是讲究得很。”杨柳将战书随手放在案上,“他既想撕破脸,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严政叹息一声:“能拖到现在才动手,已是万幸。人民军的反应,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按原计划尽快给曹、刘两家造成一次重击后,主力即刻回援冀州,留于毒、刘辟、龚都他们镇守此地即可。”
“董卓那边,有回应了吗?”杨柳抬眼问道。
严政摇了摇头:“算时间,现在卞喜估计才到洛阳。”
洛阳城,董卓正坐在暖阁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镶金嵌玉的酒樽,笑得满脸褶子挤成一团。
去年他最惨的时候,丢了凉州、丢了关中,连潼关都失守了,中原大战又一败涂地,连他自己都觉得活不过冬天,整日躲在府里醉生梦死。
谁知天无绝人之路,先是张邈在青州起兵闹事,牵制了曹、孙、刘三家的兵力,让他们没空来打洛阳;
接着人民军本要渡河北上,却遇秋汛受阻,又给他挣来了喘息的机会。
如今更妙——太平道突然复起,打得曹、孙、刘落花流水;人民军又和太平道掐了起来,两大强敌自顾不暇,谁也顾不上他这个“残兵败将”了。
什么是惊喜?这就是惊喜!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董卓仰头狂笑,“这天底下,还是老子命硬!谁也熬不过老子!”
正得意忘形间,亲卫匆匆进来禀报:“凉王,太平道派使者求见。”
董卓眯起三角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哦?黄巾余孽,也敢登老子的门?带他进来。”
他倒要看看,这些泥腿子,想跟他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