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教众心里早憋着两口气没处发:
一是“父死子继”的规矩在多数人心里扎得深。大贤良师张角创下的基业,怎么也该由他的后人来接掌,杨柳一个外姓人坐上教主之位,不少人打从一开始就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心里的疙瘩从没解开过。
二是对杨柳委身公孙瓒的事,私下里骂声就没断过。想当初她为了借势,不惜嫁给公孙瓒,靠美色博扶持,在教众眼里,这哪有半分教主该有的气节?分明是把太平道的脸面踩在脚下,用私情换权柄,这般德行,怎么配统领百万教众?
这两桩事本就堵在大家心里,如今一有风吹草动,那些藏着的不满自然就容易被勾出来。
于是,这些流言便在暗处悄悄滋长。
原本,“正本派”的人分散各地,掀不起什么大浪。
可张燕为了围攻赵云、徐晃,将各路兵马尽数调集到盐山一带。
人马聚在一起,看着声势浩大,却也给谣言的传播,提供了绝佳的温床。
张燕连日来只顾着与赵云的第一军厮杀,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对面的汉军,压根就没想着拼死突围,反倒像是拿他们的兵马在练兵,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更让他心惊的是,麾下将士的战意,竟是一天比一天低迷。
无论他用宗教仪式鼓动,还是许以金银粮草利诱,都再也见不到起初那种悍不畏死的劲头。
张燕心中疑窦丛生,正自琢磨,眭固匆匆闯了进来,脸色凝重:“渠帅,大事不好,营中出了乱子!”
张燕沉声喝问:“慌什么?出了何事?”
眭固急声道:“弟兄们都在私下议论,说那张远是大贤良师亲封的天枢使,咱们这是在自家人打自家人啊!”
张燕眉头紧锁:“此事……倒也不假,当年我还是见证者之一。可那‘天枢使’,不过是大贤良师笼络人心的名头罢了,哪有什么实际意义!”
眭固苦着脸摇头:“话是这么说,可底下的弟兄们不这么想啊!”
张燕怒拍桌案:“传我命令!严禁私下议论此事,敢有造谣传谣者,格杀勿论!”
“喏!”眭固应声而去。
可军令下了,将士们的战意却没半点回升,反倒越发萎靡。
两军阵前交锋,竟像是过家家一般,处处透着敷衍。
张燕气得亲自提枪上阵,身先士卒地冲杀,却依旧无力回天。
他又惊又怒,再次召来眭固:“给我去查!营中定然还有别的谣言,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眭固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便面色惨白地跑了回来,声音都在发颤:“渠帅……我抓了个传谣的小头目,严刑拷打之下,总算问出了根由,这下……这下真是天要塌了!”
他喘着粗气,压低了声音:“还有流言说,咱们这场仗,根本就是教主和那张远的两口子吵架,咱们这些弟兄,全是跟着遭殃的冤大头——他们说,教主和张远,早就有不清不楚的干系!”
张燕听得头都大了,忍不住叫苦:“不瞒你说,这谣言,当初就是教主自己让人散布出去的!当时教内就有人反对,可教主执意如此,谁也拦不住!”
眭固却突然凑近一步,眼神里满是狐疑:“渠帅,你老实说……这事儿,真的只是谣言吗?我可听说,当年教主还是寻星使的时候,就总爱往太行山那边跑,而那张远的起家之地,可不就是太行山?”
张燕勃然大怒,一狠狠瞪着他:“你也被这些混账谣言蛊惑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