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跑了的消息传开,留在关里的士兵一下子没了主心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城垛边的几个年轻士兵,他们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被强征入伍才刚满一月,手里的弓都拉不满。
此刻咬着牙,脸憋得通红,胡乱朝着河面射了几箭,箭镞轻飘飘扎进水里,连人民军战船的边都没碰到——这不过是他们最后一点徒劳的抵抗,射完便丢了弓,抱头蹲在城垛后。
有人扛不住了,扭头就往关墙的侧门钻,是老兵陈三。
他年近四十,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右肩还带着上次打仗留下的旧伤。他把长矛往地上一扔,脚步慌乱,草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回乡下老家,守着老婆孩子过几天日子。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往侧门挤,推搡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可队伍前头,曾被强征入伍的庄稼汉王二柱却突然停住了脚。他突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俺不打了!”喊完,他高举着双手,大步朝着河滩的方向冲过去,身后几个同村的汉子也跟着扔下兵器,跟着他喊:“俺们也降!”
这一嗓子像颗炸雷,瞬间劈开了乱哄哄的人群。
有人愣了愣,手里的兵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跟着就喊:“俺也降!俺不想死!”
有人扔掉头盔,扯开破烂的号服,跟着王二柱往河滩跑,边跑边喊,声音里满是解脱。
原本往侧门挤的人,也慢慢停住了脚步,三三两两放下武器,朝着人民军的方向走去。
不过片刻功夫,城头就响起一片兵器落地的脆响,此起彼伏的“俺降了”“不打了”的喊声,盖过了之前的哭嚎与喧闹。
那些原本抱头蹲在城垛后的年轻士兵,也慢慢站起身,怯生生地举起了双手。
郭嘉、高顺、彭虎、袁咏等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带着队伍渡过了黄河,稳稳拿下了孟津关。
大军刚进关,郭嘉便翻身下马下令:“去,埋锅做饭!先让起义的弟兄们,吃顿饱饭!”
这话落进士兵们耳朵里,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一双双黯淡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了光。
“吃饱饭!”
“吃饱饭!”
三个字,像一声炸雷,瞬间点燃了所有投降士兵的情绪。
他们挤着涌向冒着炊烟的炊营,一个个眼睛发亮,手里捧着刚领到的粗瓷大碗,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肉粥,不少人红了眼眶。
王二柱捧着碗,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混着粥水一起咽进肚子里——他已经大半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就在众人吃得正香的时候,郭嘉踱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土疙瘩上,说道:“诸位弟兄,我知道你们大多是被强征来的,家里有老婆孩子等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狼吞虎咽的脸,“我们人民军,不是董卓那样的旧军队,我们是为穷苦百姓打仗的队伍。你们跟着他,吃不饱穿不暖,丢了性命也没人管;跟着我们,有饭吃,有衣穿,还能拿回被豪强占了的田地。”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连咀嚼声都小了许多。
郭嘉又笑了笑,语气更温和了些:“我们不逼任何人。想回家的,我们欢送;想留下来的,我们欢迎,一起为天下的穷人打天下!”
这话一出,有人激动地攥紧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