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张燕瞳孔骤缩，心头如遭重锤，大脑一片空白，“曹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白绕呢？主力呢？！我这是腹背受敌啊！”
一股彻骨的悲凉与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冻僵。
没有时间去愤怒，更没有时间去咒骂，作为一军主将，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为麾下仅剩的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
“兄弟们，随我突围！”
张燕怒吼一声，带着残部硬生生撕开包围圈，且战且退，浑身是伤地逃出了战场。
逃出生天的张燕，回头看着尸横遍野的隘口，沉默良久。他没骂娘，只是叹了口气，钻进了山林。
大捷之师凯旋，旌旗蔽日。刘协闻报大喜过望，竟不顾九五之尊，亲自出营十里相迎。
御帐之内，气氛热烈。刘协端坐御座，目光如炬，扫视着底下风尘仆仆却士气高昂的众将，朗声道：
“诸位爱卿，此番辛苦备至！”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落在黄忠、刘备和曹操身上：“黄老将军身陷重围，却能血战到底，忠勇可嘉，真乃国之柱石；皇叔侧翼进攻，势如破竹；而最重要的是——”他看向曹操，眼中满是赞许，“曹爱卿奇谋破敌，断敌后路，此乃首功！”
众将闻言，连忙伏地叩首，齐声推辞：“陛下谬赞！此乃陛下英明神武，指挥若定，我等不过是遵旨行事，不敢居功。”
刘协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有功必赏，这是朝廷的规矩。今日之功，先一一记在功劳簿上，待彻底剿灭黄巾余孽，朕再与诸位共享富贵。”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年轻人的真诚与自信，笑道：“诸位且放心，朕虽不富，却也绝非吝啬之人，定不亏待大家。”
旋即，刘协神色一凛，目光变得无比郑重，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朕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与诸位爱卿同心协力，扫平寰宇，复兴汉室，共享这万里江山！”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大帐内响起，众将俯首帖耳，看起来君臣同心，其利断金，形势一片大好。
与汉军大营的欢腾不同，黄巾军的临时营寨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刘辟抱着龚都的灵位，哭得死去活来；白绕则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等待着审判。众将也是人心惶惶，议论纷纷，都在指责白绕临阵脱逃，害死了龚都，坑了张燕。
帐内正乱作一团，一道清冷的身影忽然走了进来，喧闹声戛然而止，大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她面色平静如水，眼神沉静而深邃，看不出丝毫喜怒，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教主……”白绕颤抖着声音，“是末将无能，罪该万死——但是，曹操突然出现，末将实在抵挡不住，为了避免全军覆没，才不得不退——任凭教主惩罚。”
杨柳看了他一眼，眼神无悲无喜，古井不波，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失望的叹息。
“此事，不怪白绕，诸位也已经尽力。”她的声音清冷，回荡在寂静的大帐中，“特别是龚都……他是个好样的，是太平道的英雄。”
话锋一转，她直视着众人：“责任全在我。是我太自负了，低估了曹操，也低估了刘协。”
众将闻言，都愣住了。教主竟然主动揽下了所有责任？
杨柳拿起一支令箭，沉声道：“白绕，你虽有过错，但能带回主力，已是不易。即刻整顿兵马，加固营防。”
“是！”白绕如蒙大赦，连忙磕头，不敢抬头看众人。
杨柳又看向斥候队长：“立刻派出所有斥候，方圆百里展开搜索。一定要找到张燕渠帅和他的弟兄，告诉他们，我还在。”
“遵令！”
看着杨柳坚定的眼神，众将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
只是，当杨柳转过身去，背影被灯火拉得很长很长。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深深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