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西凉兵本就多是董卓旧部,与洛阳守军沾亲带故。听闻老主公兵败身死、全军覆没,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军营中蔓延。人人自危,私下里流言四起,都怕落得和董卓一样的下场,原本就低落的斗志彻底瓦解。
城外的攻势虽然暂缓,但另一种折磨才刚刚开始。
谷雨每日指挥赤卫队在城下操练,鼓声、号角声日夜不绝。时而排兵布阵模拟攻城,时而演练联防自保之术。更绝的是,他麾下第二军中本来就有不少的西凉籍士兵。操练之余,他们便会对着城头呼喊家乡的方言,唱起苍凉的凉州民歌。
“敕勒川,阴山下……”
熟悉的旋律随风飘入城中,城头上的西凉兵们愣住了。
思乡之情与厌战之心瞬间交织,许多士兵放下了手中的兵器,趴在冰冷的城墙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吕布虽严令禁止士兵与城外联络,甚至下令射杀喊话者,但军心早已涣散,那一道道禁令根本挡不住将士们归乡的渴望。
吕布察觉到了不对劲,军营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军队迟早会哗变。于是,他咬牙几次领兵主动出击,试图冲破包围。
然而,此时的西凉军早已是惊弓之鸟。面对人民军严阵以待的防线,他们一触即溃。吕布虽然依旧勇猛,但身边的士兵却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几次冲锋下来,不仅没能冲破包围,反而折损了大半人马。
回到城中,吕布看着空荡荡的营房,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魏续拖着那条伤臂走了进来。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精神抖擞”。
“主公,不必忧虑。”魏续上前一步,分析道,“末将仔细观察过了,这谷雨虽然人多势众,但这恰恰是他的软肋。”
他伸出三根手指,侃侃而谈:“第一,别看外面人山人海,人越多消耗越大,粮草转运必定困难,谷雨这等乌合之众,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第二,汉中乃兵家必争之地,将军既然接受了汉帝的任命,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援兵指日可待;
第三,南郑城防坚固,易守难攻,那些拿着锄头的赤匪,根本不可能攻破此城。”
这番话,仿佛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颗定心丸。吕布本就刚愎自用,屡战屡败之下,那股暴戾之气早已转化为了深深的疲惫。听魏续这么一说,他觉得颇有道理——反正守得住,何必还要累死累活地去拼命?
心结一开,吕布索性彻底自暴自弃。他将军务尽数抛给李傕、郭汜等人,自己则整日躲在府衙大殿里,沉迷于酒色之中,以此麻痹自己。任凭李傕、郭汜如何苦劝,他都充耳不闻,甚至大发雷霆。
这一日清晨,南郑城笼罩在一层厚重的薄雾之中。府衙大殿里,弥漫着隔夜的酒气与脂粉的甜香,令人作呕。
吕布正斜靠在榻上,一只手搂着美人,另一只手端着酒樽,醉眼惺忪。
一名士兵前来禀告:“主公,城外谷雨求见!”
吕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酒气熏天的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将军!”魏续随后跟了进来,说道,“主公,来者不是使者!是谷雨亲自来了!还带着夫人赵霜,就站在北门外,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
“什么?!”
吕布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推开怀中的美人,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腾”地一下从榻上弹起来:
“你说什么?那匹夫疯了不成?他夫妇二人,竟敢如此托大,亲自来送死?!还是说……是来羞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