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窄隙、回声与壁画低语
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陈浩侧着身，胸膛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后背则能感受到另一侧岩石的坚硬和湿冷。军用手电的光束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几乎失去了作用，只能照亮眼前一尺见方的、布满深深凿痕和滑腻苔藓的岩面。每一步挪动都异常艰难，靴底摩擦着碎石和湿泥，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空气不流通，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岩石本身散发出的陈旧气息。
那缥缈的、多声部的低沉吟唱声，并未因他们的深入而变得清晰，反而更加捉摸不定。它时而像从前方极远处传来，时而又仿佛从岩壁内部渗出，环绕在耳边。这声音没有歌词，只有起伏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音节，奇异的是，它并未引起恐慌或不适，反而像一种恒定的背景音，奇异地中和了黑暗中纯粹的寂静所带来的压迫感。
阿雅跟在陈浩身后，她的姿势更加艰难。不仅要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还要时刻注意保护胸前的婴儿。孩子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再哭闹，甚至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也并未感到害怕，只是偶尔咂咂嘴。阿雅口袋里的打火机也保持着常温，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浩哥……这声音，到底是什么？”阿雅忍不住低声问，声音在窄缝中引起微弱的回响，立刻被那低吟声吞没。
“不知道。”陈浩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但肯定不是自然的风声。有点……像寺庙里和尚念经，但又不完全像，更……原始。”他顿了顿，“先别管声音，注意脚下和头顶，这缝时宽时窄，小心被卡住。”
确实如他所说，岩缝的宽度变化无常。有时能勉强容他们较为轻松地通过，有时却骤然收紧，需要拼命吸气收腹，甚至蹭破衣服和皮肤才能挤过去。头顶也时常有垂下的尖锐石棱或坍塌的松动石块，需要极度小心地低头或侧身避让。
行进了大约十几分钟（在黑暗中时间感变得模糊），前方陈浩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阿雅心头一紧。
“前面……好像宽一点了。”陈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手电光束向前方晃了晃。光束穿过狭窄的瓶颈，照见了一个比他们所在缝隙略宽敞一些的、类似小型石室的空间轮廓。更重要的是，那低沉吟唱声，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集中”，仿佛就是从那个石室里传出来的。
“我先过去看看，你等我信号。”陈浩说着，更加费力地向前蠕动，最终挤过了那个瓶颈，身影消失在光束前方。
阿雅紧张地等待着，只听到陈浩进入石室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是长久的沉默，只有那低吟声依旧在回荡。
“浩哥？浩哥！”阿雅忍不住喊道。
“……没事。”陈浩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你……慢慢过来，小心点。这里……有点东西。”
阿雅依言，护着婴儿，小心地挤过最后的狭窄处。当她终于踏入那个石室时，手电筒的光束（陈浩已经将光调亮了一些）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让她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并非一个完全天然的石室。大约有十平米见方，三四米高。地面相对平整，有人工修凿过的痕迹。最令人震惊的是，四周的岩壁上，包括他们进来的那个狭窄缝隙对面的整面墙，布满了壁画！
不是现代人的涂鸦，而是用某种矿物颜料绘制而成的、线条古朴粗犷、色彩虽已斑驳褪色但依旧能分辨出轮廓的壁画。壁画的内容诡异而难以理解：描绘的似乎是某种宏大的、非人的仪式。画面中心是一些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巨大形体（更像是象征符号而非具体生物），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得多、仿佛跪拜或献祭的人形。背景是星辰、漩涡和无数交织的线条。颜料中似乎掺杂了某种特殊的矿物，在手电光下，某些线条和区域会反射出极其微弱的、暗哑的荧光，正是这些荧光，让整个石室笼罩在一片幽幽的、非自然的光晕中，也使得那低沉吟唱声似乎有了视觉上的对应——仿佛这些壁画本身就在“发声”。
“这……这是什么？”阿雅的声音发颤。壁画的风格和内容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那是一种超越恐怖、直抵认知边界的诡异感。
陈浩没有回答，他正用手电仔细照射着壁画，目光凝重。他走到对面那面最大的壁画前，上面描绘的似乎是仪式的高潮：那些扭曲的巨大形体仿佛在“敞开”，中心是一个深色的、仿佛通往深渊的洞口，无数细线从洞口中放射出来，连接着下方那些跪拜的人形。而在洞口的边缘，绘制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
“这些符号……”陈浩眯起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他努力回忆，突然想起在阿雅从石殿带出来的、那个基金会探员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潦草记录旁边，似乎有随手画下的、与之有些形似的符号片段。
阿雅也走上前，当她靠近壁画，尤其是靠近那些用特殊荧光颜料绘制的部分时，她手臂上那些已经结痂的擦伤，竟然再次泛起了那淡金色的、极其微弱的光晕！而这一次，光晕的明暗变化，似乎与壁画上某些荧光线条的微弱闪烁，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同步！
同时，她怀里的婴儿忽然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朝壁画方向抓了抓，嘴里发出“咿呀”一声，不是哭闹，更像是一种……好奇或回应？
“阿雅，你的手！”陈浩注意到了她手臂的异样。
阿雅自己也看到了，心头骇然。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些荧光壁画前，没有触碰，但那淡金光晕却更加明显了。而那低沉吟唱声，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点，不再是纯粹的韵律，阿雅仿佛能从中捕捉到一些极其破碎的、无法理解的“音节”或“意念”碎片，直接流入脑海，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庞杂的信息感。
“它在……‘看’我？还是……在‘检测’我？”阿雅猛地缩回手，脸色苍白。笔记本上的话再次浮现：“它在‘邀请’，或是‘检测’？”
陈浩立刻将她拉离壁画远一些。“别靠近！这些东西邪门！”他警惕地盯着壁画，又看看阿雅手臂上渐渐黯淡下去的光晕，“你和孩子，还有那个打火机，好像和这鬼地方的东西有反应。”
阿雅心乱如麻，紧紧抱住婴儿。“我们……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陈浩点点头，他也觉得这石室虽然暂时没有直接危险，但太过诡异，不宜久留。他用手电扫视石室的其他角落，除了壁画，这里空无一物，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条狭窄岩缝。
“只有一条路，继续往前走。”陈浩指向石室另一侧，那里有一个比他们进来时稍宽一些的、向下倾斜的裂缝出口，低吟声正是从那个方向幽幽传来。
就在他们准备走向那个出口时，阿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最大那幅壁画的下方、靠近地面的角落，似乎有一小片区域的颜料剥落得特别严重，露出了后面岩壁的颜色，而那片露出的岩壁上，好像……刻着字？
“浩哥，等一下，那里有字！”阿雅指向那个角落。
陈浩蹲下身，用手电近距离照射。果然，在壁画涂层剥落的地方，露出了一行刻在岩石上的、歪歪扭扭的英文，刻痕很深，像是用尖锐石头或工具费力刻下的。字迹潦草，透着绝望：
“它不止在检测……它在寻找共鸣……错误的钥匙引发暴动……正确的……或许是‘理解’本身……我们错了……所有人都错了……低语是答案也是陷阱……别听……别信……除非你能‘唱’回去……████绝笔”
最后的署名部分似乎被刻意划花了，无法辨认。刻痕边缘有深色的污迹，不知是铁锈还是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