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在极致的痛苦中,竟然奇异地保持着一丝执拗不肯屈服的光芒,那光芒深处,是对“生”的渴望,是对“不公”的愤怒,唯独没有……软弱与求饶。
逐水灵洲,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即便是作恶,也要做得理直气壮,狠厉果决。软弱与哀求,在这里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让施暴者更加兴奋,让掌控者更加鄙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晁元的意识即将被痛苦彻底淹没的临界点,那股恐怖威压和体内剧毒,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陡然间松弛下来的晁元浑身虚脱,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费力的喘息,狼狈的重新跪趴在地上,深深埋首。
他狼狈不堪,浑身污浊,不再去看御座上的身影,也掩饰住自己此刻极度虚弱的丑态。
御座上,逐水神君收回了目光。
“晁安行事不慎,已受其咎。你失手伤人,虽有因由,亦难逃罪责。”
“死罪可免。”
这四个字,让晁元濒死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活罪难逃。”冰冷的声音继续宣判,不带一丝感情,“即日起,剥去你一切虚衔,幽禁于炎狱,静思己过。没有本君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炎狱!
那里深入地心,引动地火,终年烈火炎炎,酷热难当,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被囚禁其中之人,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高温的炙烤与地火毒气的侵蚀,如同被放在熔炉中反复灼烧。
生,还不如死!
没有神君的御令,无人敢自戕。
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凌迟。
凡是进入其中之人,无论修为多高,意志多坚,最终无不精神崩溃,肉体衰败,在无尽的痛苦中,活的人不人鬼不鬼。
父君……果然没有轻易放过他。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晁元的心沉了下去,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解脱。至少……他还活着。父君没有立刻杀他,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结果。
炎狱,固然是人间炼狱。
但换个角度想,那里也暂时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明枪暗箭。晁宣、晁安还有晁羽之死,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的势力余党,短时间内都无法触及那里。这何尝不是给了他一个……喘息之机。
晁元一向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