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雀夺巢”“正统当归建文郎”……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王承恩。”崇祯的声音干涩嘶哑。
“老奴在。”
“你说……这些流言,有几分可信?”崇祯问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力气。
王承恩扑通跪下,叩头道:“皇爷明鉴!此必是建奴奸计,乱我朝纲!那朱胜……那吕宋之人,或许有些蹊跷,但定非什么建文之后!皇爷切不可中计啊!”
崇祯惨然一笑:“蹊跷?是啊,太多蹊跷了。朕之前为何就没想到这一层?”
“一个汉人,如何能成为西夷精锐统帅?就不怕拥兵自重,甚至直接造反?他们为何对移民、通商如此热衷?现在看来,若以‘前朝余孽,蛰伏海外,伺机复国’来解释,一切反倒……顺理成章了。”
愤怒吗?当然愤怒!
自己竟然被如此愚弄,将窃据江山的仇敌之后,当作救命稻草引入国内,还赐予爵位官职,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奇耻大辱!
恐慌吗?无边的恐慌!一个拥有如此强悍军力、深厚财力,占据大义名分的对手,就在卧榻之侧。
内有大寇,外有强虏,如今又多了一个更具威胁性的“家贼”!大明江山,难道真要亡在自己手里?
但在愤怒与恐慌的深处,崇祯心底竟还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扭曲的“窃喜”。
那是属于朱姓宗室血脉深处的一种复杂情绪。
朱胜枫……若他真是朱允炆一脉,那他也是太祖皇帝的子孙,是朱家的血脉。
他能在南洋开创那般基业,打得西夷等国束手,如今在辽东更是将凶悍的建奴打得元气大伤。
这说明,朱家子孙,并非全是庸碌之辈!即便……即便自己最终守不住这江山,至少,这天下,没有落到异族或乱贼(流寇)手中,还是姓朱!
太祖高皇帝开创的大明国祚,以另一种方式,或许还能延续……
这个念头一闪现,立刻被更强烈的耻辱感和责任感压了下去。
不!朕是天子!朕受命于天!这江山是太宗传下来的,朕一定要守住!岂能轻易生出这等颓丧念头!
更何况,万一那朱胜枫是假冒的呢?鬼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朱允炆的后人?
可那流言,那顺口溜,像魔音一般在他脑海中回响。
“正统当归建文郎”……万一,民间真的相信了这个说法呢?万一那些对朝廷失望的士绅百姓,真的将希望寄托在那个“朱胜枫”身上呢?
“召内阁,六部九卿,明日平台召对!”
崇祯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冷厉,“朕,要听听他们怎么说!”
“是!”王承恩慌忙应道。
崇祯重新坐回御案后,看着那堆令他心乱如麻的文书,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将会来临。
他崇祯的任何决定,都有可能决定了大明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