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初从御花园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衫已经湿了。
微风轻拂,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升。
那一局表面上看她是赢了,实际上她是在走钢丝。
皇上并没有真的惩罚严世蕃,只是让他滚。
说明在皇上的观念中,严家这条狗还有用,能咬人,能给国库叼回银子来。
只要严家还有钱,死一个二皇子,或者死一个谢太医,对于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主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能接受的损失。
这才是最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经过宫墙夹道的时候,有小太监提着水桶在地上洒水。
水流带着微微的红色流入沟渠。
这是刚才把王院判拖走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在如此庞大的皇宫之中,人的生命有时比地上的尘土还要卑微,一冲水,便什么也没有了。
谢凝初并没有停下脚步,加快了脚步。
她现在必须马上回听涛阁。
严世蕃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他在御花园丢这么大的脸,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他对付不了皇上,也对付不了二皇子,甚至目前连动不了有卢妃撑腰的自己。
但是顾云峥是可以动的。
顾云峥现在就是一个躺在床上的活靶子。
推开听涛阁的大门,院里很安静。
红莲坐在走廊上打瞌睡,怀里抱着扫把,好像有人被她挡在了外面。
脚步声一起,红莲就猛然惊醒了,手中的扫把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应该是被吓到的。
“有人来过没有?”
谢凝初一边说着,一边很快地走进了内室。
“没有,但是……”
红莲吞吞吐吐地说。
“但是内务府的人刚刚经过,说……今年的银霜炭很紧缺,各个宫殿都要减半,我们这里……没有了。”
谢凝初走到了这里就停了下来。
下三滥的做法,果然还是严家那一派的做派。
隆冬时节,顾云峥伤势未愈,若没了炭火,一个晚上就能让他病情加重,不用下毒。
“知道啦。”
谢凝初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屋内温度较之早上出门时已经下降了很多。
顾云峥是清醒的。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匕首,对着门口。
见到是谢凝初之后,他的手腕松了一下,匕首掉到了被子里。
那张俊朗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额头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勉强支撑着。
“严世蕃来找你闹事了吗?”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沙哑,带有一丝被压抑的愤怒。
他恨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做不到。”
谢凝初走了过去,伸手给他测了测体温。
有发烧症状。
她给被子拉了拉,动作很自然,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刚才红莲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顾云峥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手。
“没有炭火的话,伤就不会好。”
“我是废人了,你不用……”
“闭嘴。”
谢凝初打断了他自己的自怨自艾。
她转到桌子旁倒了一杯冷水喝了。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使她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顾云峥,你听好了。”
“谢凝初救回来的人,阎王都带不走,更何况是区区几筐炭。”
“你需要做的就是躺下、喘气、活下去。”
“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