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悦在那些没有皮肤血肉通红的肢体中看到了牟天、胖大婶……还有很多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呢。
这才是所谓“成神”的真相。
响彻天际的呓语从空中传来,这次不再是清心的佛音,而是夹杂着无数恶意和痛苦的,应该是从最深处的绝望中深处诞生的恶魔的语音。
那些蠕动的血肉和带着无数孔洞、吸盘一样收缩的触角正在不断朝着弱小得宛如蚂蚁样的人类包裹起来。
从空中能看到巨大的荆棘丛在不断被腐蚀消融。
有无数鲜红的触手从姜厌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她甚至除了脑袋外,身体爆发成了无数缠动的肉条。
那些原本看来可怕又威力巨大的肉条在对上尸山的触手时,是那么脆弱,那么无用。
那些肉块轻易地将姜厌的触手撕碎,但是她和顾向开还是挡在最前面。
眼前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太过可怖,南悦甚至像是回到最开始,回到自己还是幼童的时候,被那种绝望和黑暗包围的时候。
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无助、弱小,没有任何办法抵抗,只能咬牙承受迎接死亡的孩子。
她迅速用黑雾将所有人包裹起来。
但是原本浓稠的黑雾,如今看来却稀薄得可怜,只能堪堪遮挡住一部分污染的入侵。
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好,其中除了昏迷的祝希宁,只有付熹暝还尚可。
“……眼睛……”
付熹暝似乎在喃喃自语,南悦很勉强才从那震耳欲聋的呓语中听到付熹暝的声音。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所有人都微微离她远了些。
她低头看向自己,此刻的她随着世界的外皮被剥落,她的外皮似乎也随着那场地震一起脱落下来。
她虽然还是人形,但是身上,包括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小不一的鼓出的眼珠。
那些眼珠大大小小,浑浊的黄色,中间有针眼一样大的黑点,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当眼珠疯狂转动的时候,任何直视她的人都会感到脑海中剧痛无比。
除了江司砚还在执拗地用白雾进行着徒劳无功的治疗外,连池鹤都偏过头没有看她。
他们不是恐惧她,只是明白,再靠近一点,他们就会发疯,想要杀死南悦或者杀死自己。
巨大的恐惧、自我厌弃、绝望和惊慌从南悦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她不应该这样的。
就算她变成怪物也不应该这样。
但是南悦想要拼命留住的理智却被这来势汹汹的恐慌冲刷的丝毫不剩。
随着南悦理智的崩塌,她的身上肉眼可见地迸发了更多的眼珠,那些眼珠争先恐后地从其他眼珠上冒了出来,层层叠叠,就快遮盖住南悦仅剩的人形。
就在这个时候,南悦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此时她能够透过那些腐肉组成的肉壁,看到隐藏在深处,宛如毒瘤一样的东西。
那是曾经的太阳。
不,它不是太阳。
它从来都不是太阳。
它是一个近圆形的球体,只是上面密密麻麻缀满了眼珠。
层叠的、交替的,凸出的眼珠。
像是变异的荔枝外壳,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