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觉和尚的到来,如同一缕清风,为肃杀紧绷的华夏城带来了一丝别样的宁静与暖意。他婉拒了为他安排的单独住所,只要求在伤兵营附近寻一安静角落,铺上些干草,便算作落脚之处。每日晨昏,他都会手持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在城内主要街道、伤兵营、乃至城墙受损最重的区域缓步而行,口中低声念诵着平和悠长的佛号,木棍轻点地面,所过之处,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淡金色佛光便渗入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
起初,士兵和民夫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和尚还抱有警惕和好奇,但很快,他们就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变化。那些残留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灰暗秽气痕迹,在佛光照拂下,确实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变淡、消散。一些因血煞侵蚀或惊吓而噩梦连连、精神萎靡的伤员,在听过慧觉和尚的诵经或接受他简单的安抚后,睡眠变得安稳,情绪也明显平复了许多。就连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腐臭和压抑感,似乎也被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安的檀香与平和气息所冲淡。
玄机子起初也保持着观察和警惕,但当他亲自感受到慧觉和尚那中正平和、不带丝毫强制与侵略性的“净化”与“安抚”之力后,也不得不承认,这和尚的修为虽看似浅薄(至少能量波动不强),但其力量性质却极为纯粹对症,对稳定城内局势、减轻李清月昏迷后净化力量不足的压力,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他尝试与慧觉探讨佛法与道法,发现对方学识渊博,见解深刻,却谦和有礼,并无门户之见,两人竟颇有些惺惺相惜。
最让玄机子触动的是,慧觉和尚在看过李清月的情况后,主动提出可以尝试以佛门“安魂咒”辅助“安魂养魄阵”。他盘坐于李清月榻前,手持念珠,闭目诵经,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灵珠散发的清灵之气、养魂玉的温润之光隐隐共鸣。虽然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玄机子能感觉到,李清月那动荡不稳的魂魄,在这股柔和佛光的抚慰下,似乎稍稍平顺了一丝,沉眠的状态也更趋安稳。这让他对慧觉的戒心又降低了几分,多了几分感激。
然而,龙战对慧觉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这和尚出现得太过巧合,能力又如此对症,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尽管他表现出的只有纯粹的辅助与安抚能力,且消耗似乎不大(至少表面如此),但龙战凭借《星曜能量脉络观想图》带来的、尚显粗糙却敏锐了许多的能量感知,隐隐察觉到慧觉和尚那看似平和的佛光深处,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内敛、难以捉摸的韵律,与他所知的任何能量形式都有所不同,更贴近于某种…“规则”或“愿力”的体现?这绝非普通游方僧人能拥有的。
他将这份疑虑深埋心底,表面依旧对慧觉以礼相待,感谢其援手,暗中却让赵小乙加强了对慧觉日常行踪的discreet(隐蔽)观察,并嘱咐玄机子在与慧觉交流时,注意不要泄露关于天枢剑、系统以及《星曜图》等核心机密。
与此同时,龙战将所有能挤出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星曜能量脉络观想图》的初步探索与实践中。每日夜深人静时,他便在城楼僻静处盘膝而坐,按照传承中的引导,尝试进行第一次深度观想冥想。
起初异常艰难。脑海中那幅复杂玄奥的立体脉络图仿佛由无数流动的光点和线条构成,与人体经脉穴窍、周天星辰、大地隐约的脉动相连,信息量庞大到令人头晕目眩。龙战需要极强的意志力,才能勉强凝聚心神,不去试图理解全貌,而是按照引导,专注于感知自身丹田处那微弱的内力流,并尝试按照《星曜图》中标识的、最基础的一条“星轨”路径进行极其缓慢的搬运。
这条被标记为“启明”的基础星轨,并非传统经脉,而是一条更抽象、更贴近能量本质流动规律的“通路”。当龙战艰难地将一丝内力导入这条“启明”星轨时,异样的感觉出现了。原本在经脉中运行滞涩、消耗颇大的内力,在这条虚拟的“星轨”中,竟然变得顺滑了许多,仿佛水流进入了更光滑的管道,运行效率明显提升,且与外界空气中某些稀薄的能量微粒(他暂时还无法分辨具体是什么)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与吸引,使得内力在运行中竟有极其微量的自然增长!
更奇妙的是,当他按照《星曜图》的冥想法,将精神意念沿着这条“启明”星轨向外延伸时,他的“感知”变得不同了。不再是单纯的内视或模糊的能量感应,而是仿佛多了一种特殊的“频率”或“视角”,能更清晰地“看到”自身内力流转时与外界能量交换的微弱光点,能更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环境中不同性质能量的分布与流动趋势。比如,他能清晰感知到城楼中心灵珠散发出的、如同温暖泉眼般的清灵之气流;能“看到”符阵光网中能量流转的节点与薄弱处;甚至能隐约察觉到城墙下,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弱却厚重的“地气”,以及空气中飘散的、源自城内军民的各种微弱情绪波动——恐惧、疲惫、希望、坚定…这些无形无质的“念力”,在《星曜图》的感知下,竟也呈现出极其淡薄、却属性分明的色彩与涟漪。
这种感知还很模糊,范围也有限,但已经足够让龙战震撼。这不仅仅是多了一种侦察手段,更是对世界本质认知的颠覆性提升。他意识到,若能熟练掌握《星曜图》,不仅修炼速度会大幅提升,对符文的理解和应用将进入全新层次,甚至可能找到利用环境能量、乃至汇聚众生念力为己用的方法!
他尝试将这种新感知应用于实际。在一次与玄机子探讨符阵改进时,他凭借《星曜图》的感知,指出了符阵中一处能量流转稍显凝滞、存在微小冗余的节点。玄机子起初不信,亲自探查后,惊愕地发现确实如此,调整后,符阵运行效率提升了约半成,对灵珠的消耗也略有降低。这让玄机子对龙战“偶有所得”的体会更加惊叹。
龙战也尝试用这种感知去探查慧觉和尚。当他的意念悄然扫过正在诵经的慧觉时,看到的是一片柔和却深不见底的金色光晕,光晕中心,仿佛有一点极其凝练、仿佛蕴含着无穷智慧与慈悲的“种子”,与周遭天地间某种宏大而难以言喻的“韵律”隐隐相合。那并非强大的能量压迫,而是一种难以测度、仿佛扎根于某种更底层规则的“存在感”。这更加深了龙战的判断:慧觉绝不简单,其来历与目的,恐怕远超目前所见。
数日时间,在修复、警戒、修炼与猜疑中悄然流逝。慧觉的佛光持续净化着城内的秽气残留,安抚着人心,伤员们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城内恐慌情绪得到有效遏制。龙战对《星曜图》的掌握日渐加深,“启明”星轨已能较顺畅地运转,内力增长和精神感知都有显着提升。符阵得到优化,赵小乙带人又赶制出了几支改进型的“符纹霰弹铳”,虽然材料紧缺的问题依旧严峻,但整体防御力量在缓慢恢复。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派往老君山雾谷方向的侦察小队始终没有传回更多有价值的信息,谷中死寂依旧,仿佛一切都被冻结。东北方向荒原上的污染痕迹仍在缓慢扩散,虽然没有新的秽雾集结,但那种被窥视、被等待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更让龙战不安的是,通过《星曜图》的感知,他隐约察觉到,血色天柱方向传来的、那种笼罩天地的邪恶压抑感,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变化。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调整呼吸,积蓄着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灵珠偶尔会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警示意味的颤动,仿佛也在呼应着远方那逐渐增长的威胁。
这天傍晚,龙战结束了一次较长时间的观想冥想,感觉精神有些疲惫,但感知却格外清晰。他信步走上城楼,习惯性地眺望血色天柱的方向。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与那遥远却狰狞的血柱遥相呼应,构成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星曜图》的感知突然自发地强烈波动了一下!并非针对血色天柱,而是指向了…城内某个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感知到了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让他心神震动的能量波动,正在城内偏西的某个位置,发生了极其短暂、却异常激烈的接触与对抗!
一股波动,中正平和,隐带檀香与悲悯,是慧觉和尚的佛光!另一股波动,阴冷晦涩,充满了扭曲的怨毒与贪婪,却并非之前遭遇的秽灵之气,而是一种更加隐蔽、更加接近“心魔”或“负面执念”的诡异存在!
“不好!”龙战脸色一变,身形如电,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那个方向…似乎是张仪组织民夫清理废墟、临时堆放一些从战场上收集来的、尚未彻底净化的破损兵甲和杂物的地方!
难道慧觉和尚在那里发现了什么?还是说…那隐藏的邪物,一直就潜伏在城内,甚至可能就混杂在那些沾染了血煞和秽气的杂物之中,直到今日才被慧觉的佛光逼得显形?
龙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内外交困,真正的敌人,或许从未远离,甚至可能…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