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的脸被死死踩进煤渣里。
他想求饶,喉咙里却只能挤出荷荷声。
视线余光里,那个光头壮汉正像扔垃圾一样,把一辆侧翻的越野车单手掀开。
这不是人类。是怪物。
凌萱收回脚。靴底在二当家昂贵的貂皮大衣上蹭了蹭,蹭掉了煤灰。
“周海。”
“到!”
周海手中的工兵铲挽了个利落的刀花。
“活的捆了,扔集装箱。死的扔远点。”
凌萱跨过二当家的身体,像跨过一袋垃圾,“别脏了这块地。”
“好嘞!”
凌萱转身,走向矿坑边缘。身后,高见、耗子、赵疯子、影子等人迅速跟上。
锋矢阵型。杀气,比这零下五十二度的风更冷。
视野骤然开阔。
那是一个深达百米的露天矿坑。狂风卷着黑色的煤灰,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黑雪。空气里充斥着硫磺、汗臭,以及某种油脂烧焦的甜腻恶臭。
火种小队的脚步齐齐一顿。
人。
密密麻麻的人。
至少三万名幸存者,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蜷缩在黑色的煤矸石上。他们身上裹着破麻袋,脚踝拖着沉重的铁链。
每一次挥镐,都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透着死灰般的麻木。
“操……”耗子嗓子发干。
视野中央。
一个瘦脱了相的少年脚下一滑,连人带筐滚下煤堆。
啪!
一条沾水的皮鞭狠狠抽在他背上,皮开肉绽。
“装死?给老子起来!”
穿着军大衣的监工骂骂咧咧走过去,硬底皮靴照着少年的脑袋就是一脚。
少年不动了。
在这鬼天气里,倒下,就是死。
“晦气!又死一个。”监工啐了口浓痰,招手唤来两个打手,“拖走,扔炉子里。”
两人熟练地拖起尸体,走向矿坑边缘那座冒着黑烟的高炉——那是监工营房的供暖中心。
哐当。
投料口打开,火光一闪。
少年的尸体被扔了进去。
没有煤炭。在这座日产千吨的煤矿里,奴隶不配用煤。
“那是……人?”胖虎的声音在发颤,眼珠子瞬间充血。
“那是燃料。”
高见手中枪械握把发出吱嘎声,“煤是卖给大势力的。死人,才是他们的柴火。”
嗡——
赵疯子那条银黑色的机械臂剧烈震颤,指尖电弧噼啪作响。
他看到了。
高炉口滚落出半截没烧完的手臂,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没来得及吃的煤渣。
“这不是屠宰场。”周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阴鸷,“屠宰场的猪,死得比这痛快。”
城墙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下方注意。
一个满脸横肉的络腮胡拎着带血钢管,领着十几个打手晃了过来,显然还没搞清状况。
“哪来的?不懂规矩?这是黑山爷爷的……”
话没说完。
凌萱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这群渣滓,投向那座吞噬生命的罪恶高炉,又扫过那三万具行尸走肉。
精神链接接通。
声音在每个队员脑海中响起。
“行刑。”
两个字。引信点燃。
轰!
赵疯子像一颗出膛的重炮,狠狠砸在冻土上。
烟尘四起。
络腮胡只觉眼前一黑,一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你……”
咔嚓。
红白之物炸裂。
赵疯子甩掉尸体,机械臂上的液压杆发出沉闷的轰鸣。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视全场。
“吼——!!”
一声咆哮,响彻了漫天风雪。
耗子化作一道灰色幽灵,黑剑出鞘。
刷!刷!刷!
他穿梭在监工群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颗人头飞起。血还没落地,人已在十米之外。
高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指向天空。
“雷狱。”
轰隆隆!
阴云压顶。数十道儿臂粗的紫雷如天罚之鞭,精准抽向矿坑四周的火力点和哨塔。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偌大的矿坑,安静了。
除了火种小队,再无一个站着的监工。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两百多具尸体。
那三万名矿工依旧蜷缩着。
他们呆滞地看着这一切,不敢动,不敢跑,甚至不敢呼吸。
长期的奴役已经抽干了他们的灵魂。他们以为,这又是哪位新“大王”的示威。
凌萱军靴踩在煤渣上,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