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内,那片绿得不真实的草原,还静静地呈现在主屏幕上。
但再无人发出惊叹。
那片生机盎然的“神迹”,此刻在每个人眼中,都像一幅色彩艳丽却淬满剧毒的油画。
“全球所有战区、所有幸存者据点的公共通讯频道,在三十秒前被全部覆盖。”
一名通讯官的声音干涩,像被砂纸磨过,“我们失去了最高广播权限。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在看这个。”
“妈的。”赵疯子低声咒骂,那只独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这孙子,杀人诛心。”
是的,杀人诛心。
它没有用雷霆和火焰来恐吓,而是用创造和恩赐来诱惑。它在用一种无法辩驳的事实,向所有在废墟里苦苦挣扎的人类宣告: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你们的政府无能为力。跪下,我便可以给予你们想要的一切。
“老大,”耗子靠在门框上,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鞘内,“这是阳谋。咱们没法反驳。你总不能派轰炸机,去把一片刚长出来的草原再炸回焦土吧?”
“那只会让我们看起来像个气急败坏的小丑。”赵立勋接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它在瓦解我们的根基。一个政权的合法性,源于它能为人民提供庇护和希望。现在,敌人用一种更廉价、更高效的方式,提供了这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凌萱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如何对抗一个挥手间就能创造绿洲的神?如何让民众相信,自己手里这把沾满血污的锄头,比神明手里那根能点石成金的权杖,更值得信赖?
凌萱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仿佛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风景画。
许久,她终于动了。
她没有走向指挥台,也没有下达任何作战指令,而是走到了墙边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前。
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罐密封的、印着“军用特供”字样的……速溶咖啡。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她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将黑色的粉末倒进自己的保温杯,加热水,用一根金属棒搅了搅。
浓郁的、带着廉价香精味的苦涩香气,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弥漫开来。
“都看着我干什么?”
凌萱端着杯子,吹了吹热气,淡淡地开口,“活还没干完,就想着下班了?”
她这副悠闲得近乎傲慢的姿态,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指挥中心内那股名为“绝望”的瘟疫。
王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凌萱,眼里的狂热重新压过了恐惧。
“老大,您是不是有办法了?”
“办法?”凌萱抿了一口热咖啡,滚烫的液体让她微微皱了下眉,“别人在你家门口搭台唱戏,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搭一个更大的台子,把他比下去。要么,直接冲上去,把他的台子掀了。”
她放下杯子,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依旧悬浮在轨道上的、银色的人形轮廓。
“我们现在,没本事掀了他的台子。”
她又指了指屏幕上那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所以,我们也唱一出戏,给全世界的人看。”
凌萱转过身,走向指挥中心的中央控制台,那里是全球广播系统的物理终端。
“赵叔,”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需要全球广播权限。现在。”
“技术部门正在尝试夺回……”
“不用了。”凌萱打断他,语气平静,“它很快就会把权限还给我们。”
赵立勋一愣。
“它花了这么大力气,把戏台搭好,把观众都吸引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上台唱‘对手戏’。它想看看,我们这些在它眼里的‘虫子’,在面对‘神恩’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凌萱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一场公开的、面向整个宇宙的、现场直播的文明测试。”
话音刚落,一名技术员猛地站起,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报告!我们……我们恢复了最高广播权限!对方……主动放弃了信道压制!”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凌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这个女人,仿佛已经将敌人的每一步行动,都预判得清清楚楚。
“接通三个地方的实时信号。”凌萱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直接下达指令,“G区,昆仑三号熔炉。京州北郊,天穹学院训练场。还有,‘鲲鹏二号’的总装船坞。”
王浩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明白了。
赵疯子和耗子对视一眼,也咧开了嘴。
他们都明白了。
神在天上画饼。
那他们,就在地上铸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