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老街区的“聚宝当铺”,青砖灰瓦在晨雾中透着股陈旧的气息,当铺柜台前的铜栏杆锈迹斑斑,栏柱上挂着串银锁,锁身刻着“长命百岁”的字样,锁孔却都是歪斜的,显然不是普通的长命锁。陈晓明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嘎吱”的声响,柜台后的掌柜老钱正用绒布擦拭着一枚银锁,锁链上的铃铛无风自动,发出“叮铃”的轻响,与柜台下传来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那是口老式座钟的走时声,钟摆的影子在墙上晃得人心慌。
“这银锁邪门得很。”老钱把银锁往柜台上一放,锁链的铃铛又响了,“上周整理库房,从光绪年间的旧账本里翻出这串银锁,当晚就梦见个穿马褂的掌柜,手里举着银锁对我喊‘快把东西交出来’,醒来时发现库房的锁被人撬开了,地上散落着几枚银锁,锁孔里还卡着半截钥匙,形状跟座钟的发条孔一模一样。”
他从柜台下的铁盒里取出六枚银锁,每枚锁身都刻着不同的姓氏:“张”“王”“李”“赵”“陈”“钱”,其中刻着“钱”字的银锁,锁背有个极小的暗扣,打开后露出块薄如蝉翼的银片,上面用阴文刻着“光绪二十六年,当物藏于钟后,银锁为凭”。
陈晓明的指尖触到银片,平衡之力顺着银纹蔓延,眼前骤然浮现出火光:1900年的深夜,当铺掌柜钱裕丰将银锁放进铁盒,旁边的伙计正往座钟的夹层里塞着捆捆账本,钱裕丰用银锁的钥匙转动座钟的发条,钟摆突然停住,露出后面的暗格,他嘴里念叨着“这些账本能救几十户人家,绝不能让洋人搜去”,油灯的光在银锁上反射,与现在的光泽完全吻合。
“这是‘救命锁’。”陈晓明指着银锁上的姓氏,“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侵华,粤海的商户为了躲避抢掠,将财物寄存在聚宝当铺,钱裕丰用银锁做标记,不同的姓氏对应不同的暗格,后来他在与洋兵的冲突中失踪,当铺的老账册上,最后一笔记录是‘收各户当物若干,以银锁为记,待乱平归还’。”
老钱突然指着座钟的钟面,那里的指针停在三点一刻,钟摆的下方有个银锁形状的凹槽:“我爷爷说过,这钟是‘救命钟’,当年洋人来抢东西,我太爷爷就是转动这钟,把账本藏了起来,钟摆停住的时间,就是取东西的暗号!”
库房的角落里,堆着十几个木箱,箱盖的锁孔都是银锁形状,其中个木箱上的铜环缠着根红绳,绳结的打法与银锁链的打结方式相同。陈晓明用刻着“钱”字的银锁打开木箱,里面的绸缎已经朽烂,但包裹着的银器依然发亮,银器上的落款是“光绪年制”,与账册上的记录一致。
(二)
座钟的发条孔果然能插进银锁的钥匙,转动三圈后,钟身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背面的木板弹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暗格,一股混合着纸张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暗格里的账本用油纸包裹着,翻开后是1900年的当物记录:“张记布庄,当丝绸五十匹;王记药铺,当药材二十箱……”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银锁的编号,与老钱手里的银锁一一对应。
“这是‘救命账’。”陈晓明指着账本里的红笔批注,“钱裕丰不仅替商户保管财物,还记录了洋兵抢掠的罪行,你看这笔‘李记粮铺,当粮百石’,旁边写着‘洋兵抢粮时,李掌柜护粮被打死’——这些都是控诉洋人的证据。”
老钱从暗格里拿出个更小的铁盒,里面是钱裕丰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银锁牵魂,锁的是百姓的身家;账本记史,记的是洋人的罪行。若我身死,望后人将当物归还,将罪行昭告天下。”
库房的地板上,有块木板的颜色比周围浅,撬开后露出个通往地下的洞口,的门楣上都刻着姓氏,与银锁上的姓氏完全相同。其中“赵”字暗格的门没锁,里面的财物早已不见,但散落着几枚铜钱,钱文是“光绪元宝”,边缘有牙咬的痕迹——是当年赵姓商户验证铜钱真伪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