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
朱标看到朱瑞璋,眼睛一亮,连忙放下奏折站起身来:“王叔!您来了!”
吕本也跟着起身,对着朱瑞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下官吕本,参见秦王殿下。”
朱瑞璋摆了摆手,大步跨进书房,目光却是落在吕本身上,这就是历史上那个将女儿吕氏送入东宫,最终让朱允炆得以继承大统,间接引爆靖难之役的关键人物?
不过这时候朱标的原配太子妃常大妞正安安稳稳地在东宫打理内宅,按历史轨迹,吕氏要等到常氏病逝后才会被扶正,成为太子继妃,
可吕氏现在都还没进东宫呢,吕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深夜留在东宫与标子议事,啥事儿能说到现在?
朱瑞璋的眼神在吕本清瘦的脸上扫过,脑海中瞬间翻涌着历史的碎片——常氏早逝,吕氏上位,朱允炆以皇长孙之名继承皇位,然后是削藩,是燕王朱棣起兵靖难,是四年战乱。
是靖难之役的战火席卷华北、江淮与山东等地,是四年兵戈给底层百姓带来了毁灭性的苦难,堪称一场席卷中原的民生浩劫。
是战火所至之处,村落成墟、良田荒芜。
尤其燕军与朝廷大军反复拉锯的山东、河北一带,更是沦为人间炼狱。
是两军沿途征调粮草、强拉民夫,百姓家中粮秣被搜刮一空,青壮被强征入伍,往往一去不返。
是战场周边僵尸遍野,白骨纵横,无人收殓的尸身引发瘟疫,村落中十室九空,昔日炊烟袅袅的平原沃野,尽成千里无烟,遗民幸存者百无一二的荒凉之地。
是战乱过后,土地抛荒、流民四起。
是幸存的百姓失去家园与田产,只能扶老携幼四处逃亡,沿途食草根、啃树皮,饿殍载道的惨状屡见不鲜。
是即便躲过了战火与瘟疫,也要承受战后苛重的赋税——是老四登基后为筹措迁都、北伐、下西洋等浩大工程的经费,大幅加征徭役赋税,百姓刚从战乱的泥沼中挣扎出来,又跌入了繁重赋役的深渊,
是南京城破,是建文帝下落不明……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绕不开吕氏入东宫这件事。
难道历史的齿轮,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悄然偏转?朱瑞璋内心思索。
吕本此时担任户部尚书,深夜与太子商议政务,看似合情合理。
可朱瑞璋心中却不这么觉得的,吕本绝非表面这般温和恭谨。
历史上,他能在洪武朝的官场中步步为营,一路做到户部尚书,甚至死了之后赐葬钟山之阴,手段定然不简单,这家伙该不会是早就开始谋划了吧?
“王叔?”朱标见他莫名的出神,眼神闪烁,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声。
朱瑞璋回过神,脸上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洒脱,大步流星走到桌案旁,拍了拍朱标的肩膀:“标儿,这么晚了还在忙?”
说完他的目光在吕本身上打了个转,那眼神锐利如刀,却又收得极快,快到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吕本心中微微一凛,他久在官场,最是擅长察言观色,秦王这一眼,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打量,竟让他后背悄悄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连忙躬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王爷深夜驾临东宫,想必是有要事与太子殿下相商。下官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
朱标正想挽留:“吕大人不必急着……”
“嗯。”朱瑞璋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吕本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吕大人身为户部尚书,日夜操劳,也是辛苦,该多注意身体才是。”
这本是关心的话却让吕本心中咯噔一下,他连忙躬身应道:“下官多谢王爷关心,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尽忠,是下官的本分。”
说完,他又对着朱标行了一礼:“太子殿下,下官先行告退。”
朱标点了点头:“辛苦吕大人了。”
吕本这才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出了书房。
只是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秦王殿下正与太子并肩而立,叔侄二人神态亲昵,那画面竟透着一股旁人无法插足的亲近。
吕本的眼神暗了暗,随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书房的门被侍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