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的怒火如同灶膛里的干柴,被孙耀祖“背后有人指使”的话头彻底点燃。
他背着手在厅内来回踱步,靴子碾过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有人撑腰?”老朱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扫过厅内众人,
“当然有人撑腰,不然就这么两条小杂鱼,有这个胆子?
好啊,好得很!咱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动中都营建的粮饷!敢拿民夫的性命当赌注!”
老朱的声音如同惊雷滚过,谁都能听出里面夹杂着的愤怒,
最主要的是,这事儿发生在中都,这是在打他的脸,
“李善长!”
这三个字从老朱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厅内众人脸色骤变,连常遇春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谁都知道,李善长虽是致仕在家,但正是他牵头负责中都营建的筹备事宜,
如今出了这等大事,这位前丞相怕是难逃干系。
“传咱的旨意!”老朱抬手直指门外,语气不容置喙,
“让李善长给咱滚过来!咱倒要问问他,当初他拍着胸脯保证的‘中都营建,必保万无一失’,就是这么个万无一失法?
民夫饿死,粮饷被贪,最后逼得造反,他这个总负责人,难辞其咎!”
朱瑞璋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老朱此刻正在气头上,李善长虽是开国功臣,功勋卓着,但在老朱眼里,任何触及他底线的人,哪怕是肱骨之臣,也绝不会姑息。
只是李善长居定远老家,这临濠到定远虽不算太远,但仓促之间,怕是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他正想开口劝老朱稍安勿躁,先等蒋瓛的彻查结果,却没料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通报:
“启禀陛下!韩国公在外求见!”
言一出,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连老朱都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李善长会来得如此之快,仿佛是掐着点赶来的一般。
“让他滚进来!”老朱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御座,双手按在膝头,眼神冰冷地盯着门口,
“正好,省得咱派人去请,也省得他说咱不念旧情!”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素色锦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侍卫的引领下,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李善长。他刚一踏入厅内,便看到御座上脸色铁青的朱元璋,以及两侧神色各异的众人,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看来,中都工地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李善长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几步,对着老朱躬身行礼,
声音略带沙哑却依旧沉稳:“老臣李善长,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朱没有叫他平身,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看得李善长浑身不自在。
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能听到香炉里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