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门前的雪花似乎刚刚落定,紫禁城内的暖意却迅速被来辽东的一封八百里急报而驱散。
“报——!辽东八百里加急军情!”传令兵几乎是扑进殿内,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嘶哑和难以抑制的惊惶,双手高举着一个密封的铜管。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朱常洛霍然起身,示意内侍接过。
铜管上的火漆是熊廷弼独有的印信,颜色鲜红如血。打开,抽出信笺,只一眼,朱常洛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孙承宗、袁可立等人察觉到皇帝脸色剧变,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念。”朱常洛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滔天巨浪。
内侍颤抖着声音念道:“臣熊廷弼跪奏:泰昌五年正月初一,伪酋皇太极于沈阳僭越称帝,废‘金’国号,更名‘大清’,改族名为‘满’,自号‘宽温仁圣皇帝’,改元‘天聪’。其宣称联合北方诸胡、日本倭寇、西洋西班牙等,号为‘满倭西’一体,乃天命所归,当主中华。现纠集四方兵马,据锦衣卫密探查实约有步骑三十五万余,号称百万,已誓师南下,扬言‘犁庭扫穴,廓清寰宇’。其前锋已出抚顺关,兵锋直指辽阳!臣已严令各部据城固守,然敌势汹汹,前所未见,辽阳危殆,辽东危殆!伏乞陛下速做圣裁!”
“啪!”一声脆响,是袁可立手中的茶盏失手落地,粉碎。
殿内一片死寂。三十五万!号称百万!僭号称帝!联合蛮夷,直指中原!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皇太极不仅没有因其父亲努尔哈赤的死亡而退缩,反而以更加激进、更具野心的方式,将矛盾彻底激化,将战争推向了你死我活的灭国之战!
“满清、蛮清……安敢如此!”孙承宗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僭称帝号,已是十恶不赦!竟敢勾结倭寇、西夷,妄图倾覆我华夏正朔!此獠不除,天理难容!”
然而,愤怒之后,是冰冷的现实。百万大军,即便有所夸大,也必然远远超过辽东15万明军现有的防御力量。辽阳能否守住?如果辽阳失守,广宁、锦州乃至山海关将直面兵锋!北京震动!
几乎与此同时,在民间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刻意推动,关于“满清百万大军南下灭明”、“蛮族倭寇西洋联军势不可挡”、“辽阳旦夕可破”的各种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乃至一些官员府邸中迅速蔓延开来。内容愈发骇人听闻,描绘着联军如何残暴,北京城破后如何玉石俱焚。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悄然侵蚀天安门庆典带来的温暖与信心。
一些自幼读四书五经长大没有经历过风雨的儒家士子,在府中或公开场合悲泣不止,哀叹“国运尽矣”、“胡骑不可敌”。少数胆怯的勋贵子弟,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私下里已经开始讨论“南迁”或“避祸”的可能,甚至有人暗中变卖产业,联系南方的亲友。
这股恐慌的暗流,自然也传到了朱常洛耳中。魏忠贤的东厂和骆养性暂管的锦衣卫几乎每小时都有新的密报呈上,记录着城中各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