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的旨意如离弦之箭,很快就从自紫禁城飞向四方。在
辽东,辽阳城头。
熊廷弼接过八百里加急的密旨,抚着已生华须的颔下,对身旁诸将慨然道:“皇上圣明!不独要我等守城,更要我等如尖刀,剜其后心!”他当即点选麾下最悍勇的夜不收与辽东铁骑残余精锐,组成数支“焚野营”,每营千人,配双马,携火油、震天雷,专司深入敌后,骚扰运粮队,重点铲除后金将领们士兵的托克索庄园,解放里面的阿哈,杀死他们的家人,行扰乱军心和“绝粮”之计。
辽阳城北,焚野营秘密营地。
“将军,探子回报,正蓝旗梅勒额真博尔晋的托克索庄园,就在清河堡西北四十里。”副将尤世功指着粗糙的地图,“庄园里囤粮约两万石,有包衣奴才两百,真鞑子三十,另外还有……至少五百阿哈。”
候世禄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出身于辽东,太清楚“托克索”是什么了——那是后金将领和士兵们的私人农庄,里面的“阿哈”大多是掳掠来的汉人百姓或者是俘虏,地位比包衣奴才还要低,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在托克索农庄里,实行的是全奴隶制管理方式。最底层的阿哈们只能称之为会说话的工具,干的永远是最苦最累的活,地位甚至连真正的牛马都算不上,可以随意的被主人凌辱和杀死。
而这一个个的庄园正是蛮清统治的基础。
“博尔晋这狗畜生,蓟州之战前,在抚顺掠了整整三个村子的百姓。”参将张神武拳头捏得咯咯响,“我的亲侄子就在他的庄园里面,如今生死不知。”
候世禄沉默片刻,沉声道:“皇上有旨,不仅要烧粮,更要解放阿哈,烧毁他们的庄园。这一仗,难打。庄园守卫森严,一旦惊动附近的鞑子驻军,咱们这千人怕是难的回去。”
“再难也要打!”张神武单膝跪地,“将军,让我打头阵!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乡亲们救出来!”
营帐内一片肃杀。这些夜不收和辽东铁骑的将士,谁没有亲人沦落敌手?谁没见过鞑子屠戮家乡的惨状?
“好!”侯世禄猛地起身,“但咱们不能硬拼。张神武,你带三百人,子时从东面佯攻,把守军吸引过去。尤世功带四百人从西侧潜入,专事放火焚粮,焚烧庄园。我带剩下的三百人,从北面直插阿哈棚区,救人!关键是速度要快”
“得令!”
清河堡西北,博尔晋庄园。
说是庄园,不如说是一座要塞。三丈高的土墙上设有箭楼,四个角楼日夜有人值守。墙内分为三区:东区是粮仓和马厩,西区是包衣和鞑子兵的住处,北面则是一片低矮的窝棚——那里关着五百多名阿哈。
五更天时,阿哈们就被包衣奴才们用皮鞭抽醒。
“起来!都起来!今天要把北坡那三十亩地种完!”管事包衣哈苏挥舞着鞭子,抽打动作慢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