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禄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你说得对。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两人相视一笑,尽管笑容苦涩。
这时,传令兵飞奔而来:“二位将军!大帅到!”
熊廷弼在亲兵的护卫下登上南门城墙时,夜幕已完全笼罩大地。火把的光摇曳不定,映照着一地狼藉。
“大帅!”周世禄和张神武连忙起身行礼。
熊廷弼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休息,可他二人哪敢托大,仍是勉强的在士兵的搀扶下站到了熊延弼的身旁。
熊延弼检查了二人的身体状况,发现并无大碍后,将目光移动到城墙上的惨状,眉头渐渐紧锁。然后走到一具蛮族士兵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尸体即使倒下也显得异常庞大,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上涂着的图腾在火光下显得诡异可怖。致命伤在咽喉,周世禄那一刀刺得极深,几乎将脖子捅穿。
“说说看,”熊廷弼站起身,看向二人,“这些蛮子有何特点?”
周世禄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臂剧痛禀报道:“大帅,这些蛮族士兵身形异常高大,末将所见最矮的也有六尺半(约2米),高的怕是超过八尺。他们力大无穷,单手能举起寻常士兵需两三人才能抬动的门板当盾牌使用。”
张神武补充道:“而且他们皮糙肉厚,寻常箭矢难以射穿肌肉。末将亲眼见到,有的蛮子身中数箭仍能继续冲杀。不过他们也有弱点——动作相对迟缓,不够灵活。而且……”
他顿了顿,指向城墙边缘几具被烧焦的尸体:“他们似乎特别惧怕火攻。今日有几名蛮子身上着了火,竟然惊慌失措,完全失去了凶性。”
熊廷弼若有所思地点头,走到另一具蛮族士兵尸体旁。这具尸体面部被手雷破片炸得稀烂,但身体其他部位伤口不多。
“手雷对他们效果如何?”
“回大帅,”张神武道,“手雷爆炸产生的破片能伤到他们,尤其是面部、眼睛等薄弱处。但除非直接命中要害,否则很难一击毙命。不过手雷的巨响和冲击似乎能让他们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熊廷弼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们可注意到,这些蛮子穿戴如何?”
周世禄回忆道:“大多赤裸上身,少数穿着简陋的皮甲。他们的武器多是巨斧、重锤,盾牌则五花八门,有门板改的,也有蒙着兽皮的大木盾。”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专门的盔甲。”熊廷弼眼睛一亮,“那猛火油呢?用猛火油对付他们效果如何?”
张神武和周世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光芒。
“大帅英明!”周世禄激动道,“今日末将曾下令泼洒热油点火,那些着火的蛮子确实惊慌失措。猛火油比普通热油更具黏性,一旦沾身极难扑灭!”
熊廷弼来回踱步,脑中飞速运转。
“这些蛮子虽力大无穷,但行动迟缓、惧怕火攻、没有盔甲防护……既然如此,咱们就以智克蛮。”
他停下脚步,斩钉截铁道:“传本帅令:第一,后勤处即刻调集全城所有猛火油,不够就用桐油、菜油酒精替代,对就是酒精,酒精我们的库房里还有许多,陛下曾在心中说过,酒精除了用于消毒,也可以用于进行火攻,不过可惜的是酒精实在是太贵了,还可以加入硫磺、硝石增加燃烧效果。连夜赶制‘火油罐’——陶罐装油,口部用浸油布条封住,点燃后投掷。”
“第二,增加守城官兵火雷的供应数量,每名守城士兵至少要准备十枚火雷,咱们辽阳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能用的都给本帅用了。本帅料想这些人高马大的蛮族士兵应该不会太多。”
“第三,组织敢死队,配双倍手雷,专司对付已登上城墙的蛮子。战术是:先投掷石灰手雷迷眼,再投普通手雷造成杀伤,最后用长枪阵围剿。”
周世禄听得心潮澎湃,但随即担忧道:“大帅,这些准备需要时间。若是明日蛮子再来……”
“所以今夜不能休息。”熊廷弼看向城外敌营的火光,“要抓紧时间运输物资,让守城士兵们进行操练和配合,本帅也会再派出一营的兵力对你们进行支援。你们二人今日血战有功,本该休整,但军情紧急……”
“末将明日愿继续守城!”周世禄和张神武齐声道。
熊廷弼看着二人满身伤痕,眼中闪过不忍,但最终还是点头:“好。周世禄,你负责组织敢死队和训练新战术。张神武,你负责监督城防工事改造和火油、手雷调配。本帅会再调一千兵马来南门协防。”
“诺!”
命令一下,整个辽阳城都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