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抖着密报,汉王若真要杀弟,何必亲临现场留下把柄?赵王若真心中有鬼,又岂会赤足出府自证清白?!
朱棣沉默了片刻,冷哼一声:“即便如你所言,是有人做局。那他朱高煦就能如此莽撞?带着兵马夜闯王府,置国法纲常于何地?!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姚广孝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陛下,您让汉王殿下监国,将如此重担交予他,不正是希望他能独当一面,乃至……拥有足够的魄力和手腕吗?若他事事循规蹈矩,畏首畏尾,与太子殿下又有何异?又如何能替陛下分担这九州万钧之重?”
这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朱棣内心最深处那个隐秘的念头。
他确实对太子的仁弱有所不满,也确实欣赏老二的锐气和能力,甚至有意借此机会磨砺他,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但作为一个父亲,尤其是经历过靖难之变的父亲,他对儿子们之间的兵戈相向,有着本能的警惕和厌恶。
朱棣的表情变幻不定,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复杂:“可这般闹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岂是社稷之福?”
“陛下,动荡未必是祸,死水方为灾殃。”
姚广孝合十垂首,嘴角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大明天下,是您马上得来的。应当比谁都明白,有些脓疮,唯有捅破了,挤干净了,方能真正痊愈。昨夜之事,朝野皆惊。陛下若此时严惩汉王,正合幕后之人心意。如今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搅浑水,或许……正是将这朝堂上下、皇室内外所有暗流一次性引出的最好时机。”
朱棣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死死盯着姚广孝:“老和尚,你的意思是……朕不仅不应该制止,反而应该……顺势而为?”
好你个妖僧!你是要让朕看着儿子们斗得你死我活?
老衲只是提醒陛下,姚广孝迎着他的目光,当年玄武门前,太宗皇帝若心存犹豫,何来大唐盛世?
放肆!朱棣勃然作色,一掌拍碎案几。
碎片飞溅中,姚广孝安然端坐,恍若未觉。
暴怒之后,朱棣忽然俯身逼近,声音压得极低:老和尚,你实话告诉朕——昨夜之事,与东宫有无关联?
姚广孝闭目沉吟,佛珠停在指间:陛下,毒蛇噬手,壮士断腕。可若毒已入心...
他睁眼直视朱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一语双关,字字惊心!
朱棣闻言缓缓转身,目中寒光暴涨,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天下的帝王霸气,
姚广孝,你给朕听好了!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似踏碎一地晨光,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尘埃簌簌下落: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棋局是朕的棋局!朕可以容你在一旁观棋,甚至可以准你落子一二。但若让朕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