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上下,暗流瞬间化为汹涌的漩涡。
明面上,这道谕旨出自永乐皇帝朱棣,彰显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皇帝亲自为改革背书,扛下了“变更祖制”的最大压力,这让任何敢于公开质疑的声音都不得不暂时噤声。
可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们,谁心里不是明镜似的?
陛下固然是那定鼎的擎天巨擘,可真正挥舞着革新利剑、冲锋在前的,依然是那位监国汉王——朱高煦!
从献上秘法,到朝堂激辩,再到具体章程的拟定,处处都是他汉王府的影子。
这新盐法一旦推行,断的是谁的财路?
是那些世代簪缨、靠着祖荫和关系,轻易就能从朝廷“奏讨”到大量盐引,转手倒卖便能赚得盆满钵满的勋贵国戚!
是那些在盐引流转各个环节中上下其手、吸髓饮血的贪官污吏!
是那些与官仓勾结、凭借垄断地位抬高盐价、盘剥百姓的旧式盐商!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这笔血海深仇,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不敢轻易记在九五至尊的头上,便齐刷刷地,将充满了怨毒与忌惮的目光,投向了汉王府,投向了朱高煦!
王爷!盐场那边出事了!
王斌那破锣嗓子炸响在汉王府书房外时,朱高煦正对着新制的盐池图纸发愣。
闻言他猛地站起身,笔墨溅了一桌子。
他娘的!又出什么事?朱高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不是昨天才刚开工吗?
王斌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几道泥印子:是...是当地士绅!带着几百号佃户把盐场给围了!说咱们断了他们的生路!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断什么生路?老子开盐场招工,给的工钱比种地高三倍,怎么还断人财路了?
韦达急匆匆赶来,面色凝重:王爷,恐怕没那么简单。属下打听到,这海门县的盐田,名义上是荒地,实则被当地几个大家族暗中把持,私下煮盐贩售。咱们这一动工,等于断了他们的黑财路。
操!原来是挡了地头蛇的道!朱高煦勃然大怒,备马!老子倒要看看,谁敢拦朝廷的工程!
......
海门县,新辟的盐场工地上,尘烟滚滚。
数千工匠正热火朝天地开挖盐池,夯筑堤坝。
可在工地边缘,黑压压一片佃农打扮的人群正与官兵对峙,为首的几个锦衣士绅唾沫横飞。
都给本老爷停下!一个胖得流油的员外挥舞着拐杖,这滩涂地是我们陈氏祖产!谁准许你们动工的?
工部主事刘昌气得脸色发青:陈员外!这分明是无主滩涂,朝廷已经批文征用!你们...
放屁!旁边一个瘦高个士绅跳脚大骂,这滩涂我们陈家用了三代!你们说征就征?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身后几百号佃农齐声呐喊:还我滩涂!还我生计!
场面剑拔弩张,官兵们握紧刀柄,佃农们高举锄头,眼看就要爆发冲突。
都给老子让开!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朱高煦带着王斌、韦达和几十名亲卫,杀气腾腾地策马而来。
汉...汉王殿下!刘昌如见救星,连忙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