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大明大半年,历经朝堂争斗、盐场风波、工坊辛劳,此刻听着这纯粹的、属于寻常百姓的欢乐,他心头竟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回不去了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没有遗憾,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那个有着摩天大楼、手机网络、春晚直播的世界,已然模糊得像一个遥远的梦。
而眼前这座有着厚重城墙、熙攘街市、以及身边这群活生生的人的大明,才是他朱高煦如今扎下根的土地,是他真正的“家”。
过年……他思绪飘远,想起了另一个时空的春节。
除夕之夜,一家人围坐看那台万众瞩目的晚会,主持人说着吉祥话,明星唱着流行歌,虽然年年被吐槽,却也是不可或缺的仪式感。
还有那午夜零点的钟声响起时,整个城市仿佛被点燃,四面八方冲天而起的烟花,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鞭炮声震耳欲聋,火药味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那是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与狂放。
烟花.……鞭炮…….
朱高煦脸上悠闲的笑容突然僵住。
鞭炮?!
烟花?!!
他猛地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手里的暖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我操!我他娘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吼叫打破了暖阁的宁静,把外面伺候的丫鬟仆役吓得一哆嗦。
朱高煦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把掀开绒毯,也顾不上穿外袍,就这么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绸缎内衣,趿拉着鞋子,旋风般冲出了暖阁,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狂喊:
“王斌!!韦达!!死哪儿去了?!给老子滚出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堪比战场上的冲锋号,半个汉王府都能听见。
正在前院督促亲卫们贴桃符的王斌,闻声一个激灵,丢下手中的浆糊桶就往后院跑,边跑边喊:“王爷!俺在这儿!出啥事了?!”
几乎是同时,韦达也从书房方向疾步而来,他显然沉稳些,但看到朱高煦这副衣衫不整、两眼放光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王爷!您这是……”
“别他娘的废话!”朱高煦一把抓住两人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拖着他们就往王府大门方向冲,“快!备马!跟老子去军器局!立刻!马上!”
王斌被拽得踉跄,一头雾水:“王爷!军器局?这都快过年了,去那儿干啥?俺这桃符还没贴完呢……”
“贴个屁的桃符!”朱高煦头也不回,脚下生风,“老子想到了比贴桃符重要一万倍的东西!能让我大明军队横着走的东西!”
韦达相对冷静,一边努力跟上朱高煦的步伐,一边急声问道:“王爷,究竟是何物如此紧急?莫非是鸟铳又有新的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