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身承受着巨大痛苦和压力的时候,依然愿意并且能够向外界辐射出如此纯粹的热量。
这光,与他所处的、充满算计、冷酷和交易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最初是被季凛的外表和那份矛盾的特质所吸引,但越是靠近,越是观察,他发现自己似乎……也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影响着。
那天,在他公司楼下,绿化带的草丛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脏兮兮的小奶狗,呜咽着,在寒风里缩成一团。
几个衣着光鲜的白领匆匆路过,无人停留。
温简阳原本也只是瞥了一眼,便要径直走进大楼。
可脚步却不知为何顿住了。他脑海中莫名闪过季凛蹲在路边,小心翼翼给冻伤流浪猫喂食的画面。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助理钱政霖说:“去,买条毯子,还有幼犬能吃的食物和水。”
钱政霖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跟了温简阳多年,深知这位老板的脾性——冷静,理智,利益至上,对无关的人和事从无多余情感,更遑论路边一只不知死活的小野狗。
“老大?”他迟疑地确认。
“快去。”温简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落在那团颤抖的小东西上。
东西很快买来。
温简阳接过柔软的毯子,蹲下身——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和笨拙。
他用毯子小心地将小狗裹住,又打开食物,放在它面前。
小狗起初很害怕,瑟缩着,但食物的香气让它慢慢探出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湿漉漉的眼睛怯怯地看着温简阳。
温简阳就蹲在那里,看着它吃。
寒风卷起他昂贵大衣的衣角,他恍若未觉。
钱政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道:“老大,你以前……从来不会管这种事。”
是啊,他以前从来不会。
路边冻死的狗,哭泣的孩子,求助的老人……这些“麻烦”和“弱者”,在他的世界里,是应该被无视、甚至被清除的障碍。
他的同情心和资源,只会用在“有价值”的地方。
温简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小狗吃饱后,依赖地蹭了蹭裹着它的毯子,然后蜷缩着睡着了,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一种陌生的、微弱的暖流,划过他冰冷的心湖。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钱政霖吩咐:“联系个靠谱的宠物救助站,或者……找个愿意养的人家。”
说完,他转身走向大楼,步伐依旧从容。
钱政霖连忙应下,看着老板的背影,又看看毯子里安然入睡的小狗,心里的惊讶仍未散去。
温简阳走进电梯,光洁的镜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从第一次在医院醒来,看到那个染着血、却眼神清亮的警察开始。
或许是在一次次“偶遇”和“帮助”中,看着那个人在泥泞和风雪里,依然努力发着光开始。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异常顽固,一点点地,试图穿透他层层包裹的冰冷和黑暗。
“大概是因为近朱者赤吧。”他对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
嘴角,似乎想要勾起一个类似自嘲或了然的弧度,最终却只是抿了抿。
眼底深处,那片冰冷的幽潭,似乎因这陌生的暖流和自省,泛起了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然而,这涟漪之下,是更深的占有欲,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光”的渴望与恐惧。
他想要季凛,想要独占那道光。
可他也隐隐意识到,那道光之所以是光,正是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人,它平等地、固执地照亮它能触及的地方。
矛盾在心底滋生。
猎物依然在网中,而猎手的心,却似乎开始沾染上了猎物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