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知一二。”凌初瑶放下模型,目光诚恳地看着他,“老丈高姓?这些……都是您自己做的?”
老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某种权衡,最终,还是低声道:“老朽墨渠。年轻时……喜好摆弄这些没用的东西,贻笑大方了。”
墨渠。
凌初瑶记下这个名字,态度更加郑重:“墨老丈过谦了。这些‘没用的东西’,在我看来,蕴含着大道理,只是世人多不识罢了。这些种子,”她又拿起一扎,“若我没看错,也非寻常野草,似是经年选育,或许……藏着耐旱增产的机巧?”
墨渠的瞳孔再次收缩,握着马扎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盯着凌初瑶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夫人……究竟是何人?”
“一个对这些‘奇巧之物’和‘野草种子’感兴趣的人。”凌初瑶微微一笑,避重就轻,“墨老丈,您摊上这些东西,我都要了。您开个价。”
“都要了?”墨渠一愣,随即摇头,露出几分苦涩的自嘲,“夫人莫要说笑。这些都是老朽无处可放、拿来占地方的破烂,不值钱。”
“我觉得值。”凌初瑶语气坚定,“五两银子,您看可够?”
五两银子!足够普通三口之家数月嚼用!周围偶尔路过的行人听到这个数目,都忍不住侧目,看向那摊破布上的“破烂”,又看看凌初瑶,眼神像看冤大头。
墨渠也震惊了,连连摆手:“不不不,太多了!这些东西……哪值这个价!”
“我觉得值,便值。”凌初瑶示意身后的赵诚掏银子,自己则小心地将那些种子、石头和模型一一收拢起来,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墨老丈,我住得不远。这些东西有些意思,我还想向您请教一番。不知老丈今日可还有事?若得闲,不如随我回府稍坐,喝杯清茶,我们再细聊?”
她的邀请自然而真诚,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施舍或怜悯,只有对知识和人才纯粹的尊重与好奇。
墨渠看着递到眼前的五两雪亮银锭,又看看凌初瑶那双仿佛能看透事物本质的眼睛,再想想自己潦倒半生,那些心血被视为“奇技淫巧”、“无用之物”的种种经历……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酸楚,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悸动。
或许……眼前这位夫人,真的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干瘦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锭银子,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头发慌,却又莫名踏实。
“夫人……厚爱。”他声音有些发哽,站起身来,小心地将那块蓝布也叠好,“老朽……恭敬不如从命。”
凌初瑶笑了,转身对好奇张望的孩子们道:“睿儿,瑜儿,我们请这位墨爷爷去家里做客,好不好?”
两个孩子虽然不明白母亲为何对摊上的“破烂”和这个邋遢老爷爷如此看重,但见母亲神色郑重,便都乖巧地点点头。
一行人离开这冷清的岔路口,重新汇入东市喧闹的人流。
墨渠抱着自己那包“破烂”,跟在凌初瑶身侧半步之后,脚步有些迟缓,背脊却不知何时,挺直了些许。他悄悄抬眼,看着前方那位气质独特的年轻夫人从容的背影,眼中那团沉寂多年的、关于技艺与知识的火焰,仿佛被一阵清风,重新吹出了一点微弱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