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空间站的隔离病房内,时间仿佛被陈远那空洞的眼神凝固了。他维持着苏醒后的坐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雕像,对外界的一切——医护人员的低声交谈、仪器规律的嗡鸣、甚至窗外缓缓划过的星辰——都毫无反应。
直到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预先通报,带着一丝急促与不顾一切的决绝。
华莹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赶来的,发丝有些凌乱,呼吸尚未完全平复,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深深的忧虑。但当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身影时,所有的急切都化为了无法言喻的心痛。
她看到了弟弟睁开的眼睛,那本该是让她欣喜若狂的景象。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沉静锐利,也没有了少年人的光彩,只剩下两潭死水,深不见底,映不出她的倒影,也映不出任何世界的色彩。
“阿远……”
华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唤出这个名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是在确认眼前的人并非幻觉。她一步步走近,高跟鞋落在光洁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陈远听到了声音,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了华莹身上。但那目光依旧是穿透性的,没有聚焦,没有任何属于弟弟看到姐姐时应有的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体。
这种彻底的麻木,比任何哭喊和崩溃都更让华莹感到恐惧和刺痛。她宁愿弟弟愤怒地质问她、痛苦地嘶吼,也不愿看到他像现在这样,仿佛内在的一切都被彻底掏空,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空壳。
她走到床边,没有再犹豫,伸出双臂,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将陈远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这个拥抱,隔绝了外界的冰冷仪器,隔绝了那些沉重的荣誉与罪责,也试图隔绝那片笼罩着陈远的、无形的厚膜。
起初,陈远的身体是僵硬的,没有任何回应,如同抱着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华莹能感觉到他单薄衣衫下骨骼的轮廓,以及那几乎不存在的体温。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小时候他做噩梦被惊醒时那样。温暖的体温,熟悉的气息,以及那无声却磅礴的、源自血脉亲情的守护之意,透过相贴的肌肤,缓缓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