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绿色的星球在舷窗视野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为身后星海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点。“希望之翼”调整航向,再次义无反顾地扎入无垠的黑暗。舱内残留着那颗星球特有的甜香,以及那份来自流光族的精神抚慰所带来的短暂宁静,但更深的寂寥也随之重新弥漫开来。
这一次,孤寂感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陈远端坐在主控位,识海中不再是空无一物的推演,而是充盈着与流光族交流获得的启示,以及那份古老星图提供的新坐标。他将流光族赠予的星图与上古文明碎片中零散的航道信息进行交叉比对,在道核的辅助下,规划着一条更为高效、也相对安全的航线。
“根据新信息,我们可以绕过这片标记为‘引力乱流区’的星域,虽然会多花费一些时间,但能避免不必要的风险。”陈远指着重新校准的导航星图对华莹说道。他的声音平静,眼神却比离开太阳系时更加深邃,少了几分背负罪孽的尖锐痛苦,多了几分历经洗涤后的沉静与坚定。
华莹点头,熟练地更新着航行参数。“那颗生命露珠……我感觉它蕴含的能量非常奇特,不仅仅是生命精华,似乎还带着一种……稳定的精神频率。”
“嗯,”陈远表示同意,“它像是一个‘锚点’,能帮助稳定心神,抵御外邪。或许在未来面对那种‘模因污染’时,能起到一些作用。”他小心地感应着腰包中那滴温润的光芒,将其视为一份珍贵的战略储备,而不仅仅是纪念品。
航程恢复了单调的节奏,但两人的心态已悄然改变。陈远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承受孤寂,或是焦虑地推演未来。他开始更主动地“消化”这次异星接触的收获。他反复回味流光族那种与生态和谐共存、通过精神共鸣构建文明的方式,并将其与上古人类修真与科技并行的道路,以及现代人类追求个体超凡与集体掌控的路径进行对比。
这种跨越文明形态的思考,极大地拓宽了他的认知边界。他意识到,复活方舟文明,或许并非要原样复刻一个物质意义上的上古仙朝,而是要为其核心的“灵能种子”找到一个能兼容其精神内核、并能适应现今宇宙环境的新载体或新形态。这无疑是一个比单纯寻找“混沌青莲”更为复杂和宏大的命题,但也让他看到了超越纯粹“赎罪”的、更具建设性的方向。
他继续深入研究文明碎片,结合流光族关于“阴影”的古老记忆,试图拼凑出“模因污染”更清晰的画像。道核在持续解析这些高层次信息的过程中,也变得更加活跃,其内部那混沌的核心仿佛在汲取着不同文明智慧的养分,缓慢而坚定地成长。
华莹则开始系统性地整理王胖子资料库中关于异星环境适应、非标准能量应用的部分,为未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做准备。她偶尔会与陈远交流一些关于不同文明社会学结构的猜想,两人的讨论成了漫长航程中宝贵的思想火花。
“希望之翼”沉默地航行着,依照新的航线,穿越一片片陌生的星域。有时会遇到瑰丽的星云,有时会途经死寂的星系残骸。他们如同宇宙中的拾荒者,小心翼翼地收集着信息,躲避着潜在的危险,坚定不移地朝着那个唯一的目标前进。
每一次短暂的停留与观察,每一次对文明碎片的深入解读,都在悄然改变着他们,积蓄着力量。
前路依旧漫长而未知,但船舱内承载的,不再只是沉重的罪孽与绝望,还有新生的感悟、坚定的信念,以及一份来自星海的、跨越形态的珍贵友谊。
船,在黑暗中前行。火种,在寂静中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