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青莲内部重归宁静，只有能量流转的微光与若有若无的韵律，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陈远静立原地，周身气息相较于之前，少了几分刻意的锋锐，多了几分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圆融。他指尖那缕带着青莲特质的神念已然收回，但那份对力量的全新感知，却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华莹走到他身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虽然疲惫未完全消退，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坚定。她轻轻松了口气，问道：“感觉如何？刚才……很危险。”她指的不仅是虚空蜉蝣的威胁，更是陈远那近乎榨干自身的意志共鸣。
“从未这么好过。”陈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他望向虚空蜉蝣退去的方向，那片星域此刻空无一物，只剩下永恒的星光。“身体需要恢复，但心里……很踏实。”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将内心澎湃的感悟转化为可以言说的道理：“姐，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明明有机会，借助青莲的力量，将它们……彻底湮灭。”
华莹点了点头，以陈远之前展现出的与青莲的契合度，加上他本身的战术推演能力，找到一种高效的毁灭方法并非难事。
“但我没有那样做。”陈远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并非不能，而是……不必，且不应。”
“不必？不应？”华莹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对敌人仁慈，在以往的认知里，往往意味着对自身的残忍。
“它们并非怀着恶意的侵略者，只是被本能驱使的掠食者。就像海中的鲨鱼，它攻击你，并非仇恨，只是饥饿。”陈远解释道，他的神念似乎能更清晰地回溯当时感受到的那些简单、纯粹的吞噬意念，“毁灭它们，固然简单，但除了宣泄暴力，证明我拥有毁灭的力量之外，于守护青莲何益？反而可能因为大规模的能量爆发，引来更麻烦、更不可测的存在。”
他抬起手，指向青莲空间外无垠的宇宙：“宇宙浩瀚，生命形态无穷。若遇见与我们不同的，甚至对我们有威胁的，便一味以毁灭应对，那与我们所警惕的‘模因污染’那种侵蚀、同化一切的疯狂，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清理’罢了。”
这番话让华莹陷入了沉思。她想起人类内部“飞升派”与“囚笼派”的争斗，本质上也是对于“异己”（外星文明、未知风险）的态度分歧。囚笼派因恐惧而选择封闭和排斥，而飞升派中，又何尝没有将星空视为征服与掠夺对象的声音？
陈远的选择，似乎指向了第三条路。
“所以，你选择了……驱逐？”华莹若有所思。
“是划定界限，是展现存在。”陈远纠正道，眼中闪烁着悟道后的明澈，“我让它们明白，此地有主，此光非食。我以我的意志，定义了这片空间的‘规则’——不可侵犯。它们理解了，或者说，它们的本能感知到了无法抗衡的意志，于是退去。这，就是一种和平的共存方式。虽然这‘和平’，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来维系。”
这种强大，并非指向毁灭的暴力，而是指向存在的威严与守护的决心。
就在这时，守护者AI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分析补充：虚空蜉蝣群已远离本星域，其群体意识中已烙印下‘混沌青莲-不可侵犯’的初级信息印记。该印记将通过群体信息素进行有限传播，可降低未来同类事件发生概率。此次事件处理方式，符合上古‘守护者契约’中对低威胁本能生物的处理准则——以威慑代杀戮，维系生态平衡。”
守护者的话，如同最后的印证，让陈远的理念得到了来自上古传承的认可。这并非他个人的异想天开，而是早已被验证过的、更高级的文明处世之道。
“生态平衡……”陈远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感触更深。他所守护的，不仅仅是青莲和“初”，更是在维护这片星域一种微妙的、基于意志与力量平衡的“生态”。这远比单纯的毁灭要复杂，也更有意义。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选择了。”华莹看着陈远，眼神中充满了支持，“这条路，或许更难走。”
“但值得。”陈远语气坚定。他回想起最终试炼中那毫不犹豫按下毁灭按钮的自己，那时的他，就像一把无比锋利却只为毁灭而生的剑。而现在，他希望能成为一座灯塔，光芒或许不具攻击性，却能照亮航路，界定暗礁，让迷途者知返，让觊觎者却步。
驱逐了蜉蝣，并未让青莲空间变得冷清，反而因为这次成功的“和平驱逐”，让此地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宁静。陈远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浩瀚的星海中，他将以这种全新的方式，践行他的守护与救赎。
而第一次实践，他成功了。这给了他无穷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