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翼”悬停在密集的小行星带边缘,如同蛰伏于阴影中的猎手。前方,那片信号源所在的区域,被更多破碎的岩块和扭曲的金属残骸层层包裹,探测波束受到严重干扰,反馈回来的只有大片大片的扭曲光影和嘈杂的能量回波。那片空间,给人一种极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的脆弱感。
主屏幕上,那段古老的求救信号依旧在机械地重复着,每一个断码的字符都仿佛带着血泪,敲击在陈远和华莹的心头。
“规则在崩溃……逻辑在……啊——!……小心……阴影……”
华莹紧抿着嘴唇,看着风险评估界面上不断跳动的红色警告标识:“前方空间结构极其脆弱,大规模能量释放或高强度跃迁扰动,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崩塌,将我们彻底埋葬在这片残骸坟场。常规探测器穿透性不足,无法获取内部清晰影像。”
她转向陈远,眼神复杂:“这是一个标准的‘死亡陷阱’地形。信号源可能是诱饵,也可能……真的是某个文明最后的绝望呼号。但无论如何,贸然进入,风险太高。”
陈远沉默着,他的神念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尝试着绕过那些最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向内部渗透。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更浓郁的绝望情绪碎片,更加混乱、自相矛盾的物理规则残留,以及……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冰冷的注视感。
这绝非善地。
他的理性在疯狂示警。按照最优化的战术选择,此刻应该立刻远离,寻找更安全的观测点,从长计议。林玄的警告言犹在耳,守护者的建议是“保全自身,带回情报”。为了一个可能早已湮灭在时光中的、真假难辨的求救信号,赌上他们两人唯一的侦察力量,赌上可能揭开更大真相的机会,这值得吗?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初”那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芒,是液态文明那包容的善意,是石铁、王胖子他们在人类星域为“飞升”理念的奋战,是兵主那句“守护亦需雷霆手段”,更是他自己立下的、以守护与创造践行救赎的道心誓言。
守护,难道仅仅是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守护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吗?
如果因为恐惧未知的风险,就对绝望中的呼号视而不见,那与“囚笼派”因恐惧星空而选择永世封闭有何本质区别?他的道,他重新定义的力量,难道在真正的考验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我知道风险。”陈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犹豫后的平静,“但求救信号是真的——至少,那份绝望是真的。发出这个信号的‘远航者号’,无论它来自哪个时代,无论它遭遇了什么,它代表着一个曾经存在过的文明,一个在‘阴影’面前挣扎过的灵魂。”
他看向华莹,眼神清澈而坚定:“如果我们此刻退缩,那么我们所追求的‘飞升’,我们所坚持的‘守护’,与‘囚笼’何异?不过是画地为牢,自欺欺人。有些路,明知道危险,也必须去走。不是为了逞英雄,而是为了……不让‘守护’二字,变成空洞的口号。”
他顿了顿,神识悄然运转,一丝极其微弱的、融合了青莲生机与他自身守护意志的神念,如同无形的丝线,开始尝试与飞舟外壳上附着的青莲道韵进行更深层次的共鸣。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同调”,试图让飞舟的本质更接近于青莲那种“存在即合理”、“柔韧守护”的混沌状态,以期在接下来可能遭遇的、规则混乱的环境中获得更高的适应性。
“调整航向,以最低功率,沿我标记的路径潜入。”陈远下达了指令,同时将一条由他神念反复推演、避开了大部分明显空间陷阱的、极其曲折的航线投射到导航图上,“关闭非必要能量输出,启动光学迷彩和能量波动隐匿模式。我们……去确认一下。”
他的选择,并非鲁莽的冲动,而是经过权衡后,对自身信念的践行。即便前方是陷阱,他也要亲眼见证这陷阱的狰狞;即便希望渺茫,他也要回应那穿越了时空的绝望呼号。
这,是他基于人性的抉择,亦是基于道心的抉择。
“希望之翼”引擎发出几不可闻的微鸣,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沿着那条蜿蜒而危险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埋葬着秘密与危险的破碎地带。
陈远全神贯注,神识与飞舟融为一体,感受着周围空间每一丝最细微的波动。他新领悟的力量,那偏向于“存在”与“适应”的特质,正在这极端的环境下,接受着无声的淬炼与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