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翼”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微尘,在死寂的“远古漂流战场”星域中缓缓飘荡。这里没有恒星的照耀,只有遥远星系传来的、被层层尘埃削弱后的冰冷余光,勾勒出无数巨大战舰残骸和破碎星体的狰狞轮廓,如同漂浮在时间长河中的古老墓碑。绝对的寂静统治着一切,连飞舟引擎维持最低功率运行的微弱嗡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船舱内,时间仿佛凝固。
陈远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坐在舷窗前,凝望着窗外那永恒的黑暗与废墟。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但眼神深处却沉积着化不开的沉重,仿佛承载了整个“织网者”文明覆灭的重量。那份最终记录中的绝望嘶吼与结构物坍缩归于虚无的景象,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每一次回放,都让他的道心蒙上一层更深的寒意。
华莹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心中焦虑,却无法轻易打扰。她知道,有些坎,必须靠自己迈过。她只能尽量维持着飞舟的运转,整理着有限的物资,并尝试用自身相对平和的神念,悄然安抚着舱内过于凝滞的气氛。偶尔,她会泡好一杯热饮,无声地放在陈远手边,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微不可查的点头。
陈远并非沉沦。他只是在消化,在吸收那过于残酷的真相。
他的神识虽因之前的消耗而黯淡,却在内里进行着更加剧烈、更加凶险的推演与重构。「先天混沌道核」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着,不再仅仅是推演战局或功法,而是在反复模拟、解析着“织网者”记录中描述的“规则崩溃”过程,以及他自己在破碎星球上构筑“现实稳定锚”时那玄妙的感应。
他意识到,自己触摸到的这种能力,其核心并非对抗,而是“界定”与“守护”。是在混乱的、充满恶意的规则侵蚀中,强行划定一片属于自身认知与意志的“秩序领域”。这需要无比坚定的道心,需要对自身所守护之“道”的绝对坚信,以及对宇宙底层规则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开始尝试在识海中,以自身神念为基,以青莲道韵为引,重新构建更加复杂、更加稳固的“稳定锚”模型。每一次构建,都伴随着神识的剧烈消耗和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因为那是在挑战、甚至短暂地“覆盖”一部分既有的、但已被污染的宇宙规则。
进展缓慢,且痛苦。但他没有停止。
偶尔,他会与华莹进行极其简短的交流,主要是关于情报的初步整理和分析。
“‘它们’的表现形式,更接近于一种……信息层面的病毒,或者……规则的癌细胞。”陈远的声音干涩,带着思考的痕迹,“它们并非直接毁灭物质,而是通过篡改物质存在的‘规则基础’,使其从内部崩溃,或者异化成它们的一部分。”
“所以常规的攻击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华莹补充道,她也在努力理解这超乎想象的威胁,“你的那种方法……是尝试在局部,用我们自己的‘规则’,去覆盖它们的‘规则’?”
“可以这么理解。”陈远点头,“但这需要消耗巨大的神念,并且……对‘规则’的理解必须足够深刻和坚定。否则,覆盖本身就可能失败,甚至被反向污染。”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微弱的神念流转,尝试在掌心构筑一个微型的稳定场。光芒明灭不定,时而稳定如水晶,时而扭曲溃散。他在练习,在失败中积累着经验。
漫长的航行,就在这沉重的静默与艰难的领悟中一天天过去。他们与混沌青莲、与“初”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现实”与“责任”的壁垒。
他们携带的,不仅仅是一份情报,更是一个可能压垮整个已知文明的真相,以及一份渺茫的、尚未成熟的希望火种。
在这片被遗忘的战场上,在这沉重的静默里,陈远如同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粗胚,正在经历着最为关键的锤炼。他的眼神,在疲惫与沉重之下,那点因领悟而生的锐光,正在悄然变得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