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翼”在虚无的星海间划出一道几不可察的轨迹,向着“遗忘回廊”的方向稳定航行。船舱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成一种规律而压抑的节奏。这里没有日出日落,只有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星历计时和能量读数,标志着时光的流逝。
陈远的生活被简化为几个固定且重复的模块。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进行着高强度的神识修炼与推演。他不再局限于静坐,有时会站在舷窗前,面对无垠的黑暗,指尖萦绕着微弱的光芒,尝试在更复杂、更贴近真实宇宙虚空的环境中,构筑并维持那微型的“现实稳定锚”。
失败是常态。神念的消耗如同开闸的洪水,精神的疲惫如同附骨之疽。有时,力场刚刚成型,便因外界一丝微弱却无处不在的宇宙背景辐射干扰而溃散;有时,力场本身结构出现细微偏差,反而引动了小范围的能量紊乱,让他头痛欲裂。
但他没有放弃。每一次失败,「先天混沌道核」都会将过程记录、分析,推演出数以万计的修正方案。他能感觉到,自己对神念的微观操控,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尤其是对那种玄之又玄的“秩序”的感应,正在这种近乎自虐的锤炼中,以缓慢却坚实的速度提升着。那稳定的力场维持时间,从最初的一息,渐渐延长到三息、五息……
华莹则承担了更多的日常事务。她仔细核算着飞舟的能源储备与消耗,维护着生命保障系统的平稳运行,并利用飞舟的探测阵列,持续扫描航路周边,警惕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无论是自然险境,还是……那种令人不安的“阴影”痕迹。
偶尔,在陈远结束一轮修炼,脸色苍白地短暂休息时,两人会有简短的交流。
“能源储备还剩百分之六十二,按照当前航速和消耗,足够支撑我们抵达‘遗忘回廊’并进行初步勘探。”华莹会汇报情况,语气平静,尽量不打扰他恢复。
陈远通常只是默默点头,有时会问及探测结果。
“一切正常。或者说……正常得让人不安。”华莹会调出探测数据,“这片星域过于‘干净’了,连常见的星际尘埃和微小陨石带都很少见,仿佛被什么东西……清扫过一样。”
这种“干净”,与“织网者”记录中描述的、被“修正”后的死寂星域特征,隐隐吻合。这无声的证据,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悸。
陈远会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勾勒着稳定力场的结构图,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织网者”结构物坍缩的画面,以及记录中关于“规则崩溃”的描述。他将这些残酷的信息与自身修炼的感悟相互印证,试图从中找到更深的规律。
休息时间短暂而宝贵。一杯浓缩营养剂,一段强制性的深度冥想以恢复神识,然后便是新一轮的修炼、推演、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无人可分担的思考。
航行是孤独的,前路是未卜的,肩上的责任几乎要将人压垮。但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与重复中,某种蜕变也在悄然发生。陈远眼中的沉重依旧,却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被苦难磨砺出的冷硬。他的神念,在无数次构建与崩溃的循环中,如同被重锤反复锻造的精钢,剔除杂质,凝聚着内在的韧性。
“希望之翼”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航行日常中,载着两个孤独的灵魂和一个关乎存亡的秘密,坚定不移地驶向那片被传说与恐惧包裹的星域。平静的表象下,是暗流汹涌的积累与等待爆发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