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信息漩涡的瞬间,陈远感觉自己的肉身仿佛被彻底分解,化作了最纯粹的意识流,融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由流动的知识与概念构成的海洋。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闪烁着智慧与悲怆光芒的信息碎片,如同星河般在他“眼前”旋转、流淌。
这就是神庙的内部?一个纯粹的意识空间,一个知识的坟场,或者说……一个文明的最终考场?
没等他仔细感知,那古老平和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的意识核心响起,不再仅仅是询问,而是化作一道道直指本质的拷问,伴随着相应的、足以撼动认知的景象,轰击着他的意识:
第一问:汝视己身为何物?
周遭景象变幻,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一个视角——他正站在“织网者”母星被“修正”的现场,看着那代表文明最后的“莲花”在自己眼前无声湮灭。巨大的罪恶感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吞噬。拷问的核心在于:在造成如此毁灭之后,你如何看待自己的存在?是无可饶恕的罪人?还是……
陈远意识震荡,却坚守着从华莹疏导中找回的本心,他“看”着那毁灭的景象,意识传递出坚定而痛苦的回应:“我是……见证者,是背负罪孽的求生者,更是……不愿悲剧重演的抗争者!”
第二问:汝视彼身(模因污染)为何物?
景象再变。他仿佛化身为“同化者”号上的一名船员,亲身经历着规则的崩溃,逻辑的瓦解,看着同伴在认知瘟疫中异化、疯狂。那是一种超越任何实体敌人的、源自存在根基的恐怖。拷问在于:你如何定义这种无法理解、无法常规对抗的敌人?
陈远的意识在疯狂的边缘挣扎,他调动起所有对“模因污染”的认知,结合自身构筑“现实稳定锚”的体验,凝聚意念:“它们是‘认知之癌’,是‘规则之敌’,是企图将一切有序归于绝对混沌的……‘熵增化身’!”
第三问:汝之道,可承其重?
最后的考验降临。这一次,没有具体景象,他的意识被抛入了一片绝对的“无”之中。这里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信息,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概念。一种终极的虚无感试图同化他,告诉他一切抗争皆是徒劳,归于虚无才是最终宿命。这是对道心最根本的拷问:在认识到宇宙可能被彻底“修正”、归于绝对混沌的终极恐怖面前,你所谓的“守护”之道,是否还能坚持?是否还具备意义?
在这连“自我”概念都快要消散的绝对虚无中,陈远意识中最后闪耀的,是“初”温暖的光芒,是华莹无条件的信任,是石铁等人奋战的身影,是液态文明的善意,是所有他想要守护的、具体而微小的“美好”。这些记忆碎片,成为了他在虚无中定位自身的“坐标”。
他的意识发出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如同在绝对寒冷中挣扎的火种:“纵使宇宙终将热寂,万物归墟,我愿成为那逆流而上的‘悲鸣’,在绝对的混沌中,界定一方秩序,守护一缕微光。此志,不移!”
“轰——!”
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那充斥意识的绝对虚无感如潮水般退去。流动的信息星河再次出现,但不再混乱,而是带着一种认可的姿态,缓缓环绕着他。
陈远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更加凝实、通透,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淬炼。他对自身之道,对所要面对的敌人,有了更本质、更坚定的认知。尤其重要的是,在最后对抗绝对虚无时,他对于“界定秩序”、“守护存在”的意志,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意识最深处,这对他进一步掌握和运用“现实稳定锚”的能力,有着不可估量的助益。
古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再次响起:
“试炼通过。汝有资格,承继‘逆熵之识’。”
环绕的信息星河开始向着他的意识核心汇聚。
真正的遗产,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