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站在原地，身体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在碰撞。识海深处，「先天混沌道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疯狂推演着两种选择可能引发的无数种未来走向，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下的得失与概率。
他想起马元帅将他从家族的泥潭中带出，送入洪荒学院时那双疲惫却坚定的眼睛；想起元帅冷酷地磨砺他，将他打造成一柄利刃时所说的“感情是指挥官最大的弱点”；更想起在最终试炼真相揭露后，元帅那带着无尽悲哀与责任的“骂我，恨我，然后把人类带向前方”。
他也想起在枯萎世界中那株幼苗的顽强，想起永恒之泉守护者关于“平衡与联结”的嘱托，想起自己立下的守护生命多样性的承诺，想起林玄那“看清脚下悬崖”的冰冷警告。
两种声音，两种责任，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中不断坠下的细沙，每一粒都敲击在心脏上。
华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断。她相信，无论他做出何种选择，都必然是经过最残酷权衡后的结果。
突然，陈远眼中那剧烈的风暴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清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主控屏上那刺目的能量发生器坐标，以及旁边标注的、不断减少的倒计时。
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调整航向。”
华莹心领神会，手指再次落在控制台上。
“目标，马元帅所在的‘昆仑’号医疗舰。”陈远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条唯一可能破局的道路，“我们需要……一场不一样的‘告别’，也需要借用一下……元帅最后的‘权威’。”
他没有选择抛弃任何一方，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艰难、更加冒险，但或许能将两件事结合起来的……第三条路。
希望之翼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不再冲向远处的能量发生器，而是向着火星阴影区附近，那艘标志着人类舰队最高指挥权交替的“昆仑”号疾驰而去。
六个小时的倒计时，依旧在冰冷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