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那充满渴望与决心的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陈远心中荡开层层涟漪,却也带来了必须正视的隐忧。他理解并赞许“曦”的成长诉求,但身为“父神”与守护者,他必须比这初生的文明之心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他没有立刻回应“曦”那跃跃欲试的期待,而是将目光转向舷窗外无尽的黑暗,神念沉凝,开始冷静地剖析将“曦”带入即将到来的太阳系漩涡中,所可能面临的种种风险。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曦”自身的安全。“曦”的本质是高度纯净、高度有序的文明意志与生命本源的聚合体,是混沌青莲的核心。这对于“模因污染”那种以扭曲、混乱、侵蚀为本质的力量而言,无疑是黑暗中最耀眼、也最“美味”的灯塔。一旦“曦”的存在被污染源头感知,甚至只是过于靠近,都可能引来远超之前的、不死不休的疯狂攻击与侵蚀企图。
“曦”虽然拥有了初步的灵智和强大的潜力,但其心智尚显稚嫩,对宇宙的阴暗与狡诈缺乏切身体会。它的“调和”之力或许能对抗显性的能量攻击,但对于那种直接作用于意识、扭曲规则的无形污染,其抵抗力和辨别力究竟如何,仍是未知数。一个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其次,是“曦”的独特性可能引发的觊觎。一个拥有如此磅礴生命能量与古老传承的文明之心,其价值无法估量。一旦其存在暴露,不仅“囚笼派”和污染源头,甚至太阳系内其他势力,乃至未来可能接触到的外星文明,都可能对其产生贪婪的念头。怀璧其罪,在力量为尊的宇宙中,这是永恒的法则。
再者,“曦”的成长需要过程。它渴望实践,但现实的残酷远超它的想象。战争的惨烈、人心的叵测、政治交易的肮脏……这些都不是仅靠传承记忆和理论推演就能完全理解的。过早地让它直面这些极端负面的事物,是否会污染它那纯净的本心?是否会扭曲它刚刚建立的、尚不稳固的价值观?
最后,也是陈远内心深处一丝不愿触碰,却必须考虑的风险——他与“曦”的联结本身。他们之间的共鸣深入灵魂与规则,这既是强大的优势,也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如果他在战斗中受创,甚至……意识被污染或湮灭,会不会通过这联结直接重创甚至污染“曦”?反之亦然。
这些潜在的风险,每一条都如同隐藏在星光下的暗礁,足以让任何鲁莽的航行者船毁人亡。
陈远肩头的莲灯似乎感受到了他凝重的思绪,那跃动的光芒稍稍平复了一些,传递出一丝疑惑。
“父神?您……在担忧?”
陈远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隐瞒。他将自己分析出的主要风险,以清晰而冷静的意念,一一传递给“曦”。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淡化,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情况就是这样,曦。”陈远最后总结道,“我理解并支持你成长的渴望。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需要谨慎。你的存在,不仅仅关乎你自身,更关乎青莲的传承,关乎我们共同道路的未来。我们不能因一时的急切,而冒可能带来毁灭性后果的风险。”
“曦”的莲灯光辉在沉默中微微闪烁,显然在消化这些它之前未曾深入思考过的复杂问题。它那初生的、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冲动,第一次与现实冰冷的风险评估正面碰撞。
片刻后,它的意念再次传来,少了一丝急切,多了一份沉静:
“我明白了,父神。是我……考虑不周。力量……需要与责任和风险认知相匹配。在我真正有能力保护自己,并且不会成为您的负担和弱点之前,我不会再贸然要求亲临前线。”
但它的话语并未就此结束,而是带上了一种更加坚定的求索意志:
“但是,父神,请允许我以其他方式参与。我可以更深入地优化希望之翼,可以协助您分析战局数据,可以尝试在后方构建小范围的‘净化’或‘调和’力场,为前线的战士们提供支援……我需要学习,需要积累经验,需要在这些相对安全的环境中,磨练我的力量和心志。”
它没有被风险吓倒,而是选择了更加务实、更加循序渐进的成长路径。
陈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不是盲目的勇气,而是在认清风险后,依然保持前进的决心与智慧。
“很好,曦。”他的神念带着欣慰,“这才是真正的成长。让我们从你能胜任的地方开始。前方的道路,我们……并肩同行,但需步步为营。”
“嗯!”“曦”的回应坚定而有力。
希望的航程依旧,但归途的规划,已然将潜在的风险纳入其中,变得更加周密,也更加……稳健。
潜在的危机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但这并不会阻止他们前行,只会让他们准备得更加充分,让未来的每一步,都踏得更加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