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核心控制室内,重归宁静。青莲投影缓缓旋转,温润的光芒稳定地照耀着,修复着最后的空间涟漪。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意志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亿万载岁月的平和与守护。
陈远立于青莲光芒中,感受着体内“元神”初成的玄妙,神念感知比以往敏锐了数倍,仿佛能隐约听到星环本身那缓慢而有力的“脉搏”。他肩头的“初”光芒略显疲惫,却安稳地悬浮着,传递出宁静与满足。
就在这时,青莲投影的光芒微微偏转,照亮了控制室一角——那里,原本因权限密钥破碎及“惧亡者”意志消散而瘫软在地、意识陷入混沌的卡隆议员,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巨大痛苦的呻吟。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狂热与扭曲暗红的瞳孔,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茫然与空洞,随即被潮水般涌来的、清晰的记忆所带来的巨大痛苦与恐惧淹没。他看到了自己高举权限密钥的疯狂,听到了自己那歇斯底里的呐喊,感受到了被冰冷恐惧意志彻底支配的无力与绝望……
“我……我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瘫软,只能徒劳地仰望着那恢宏、宁静的青莲投影,以及投影下神色平静的陈远。
陈远没有催促,也没有指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灵魂,让卡隆议员所有试图为自己辩护、寻找借口的念头都显得无比可笑和苍白。
“它……它欺骗了我……”卡隆议员的声音带着颤抖,老泪纵横,顺着脸颊深深的皱纹滑落,“它向我展示……永恒的安宁,没有纷争,没有危险的未来……它说那是唯一的出路……是超越一切的进化……”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毕生追求的“稳定”与“安全”,最终却险些将整个文明拖入比毁灭更加可怕的、永恒的噩梦囚笼。
“你被恐惧蒙蔽了双眼,”陈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卡隆耳中,“真正的守护,不是龟缩一隅,假装危险不存在。而是勇敢地面对黑暗,强大自身,并点亮灯火,为后来者指引方向。囚笼守护不了文明,只会让它在窒息中缓慢死亡。”
卡隆议员浑身一震,陈远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他回想起“惧亡者”低语中那刻意掩盖的、对“归墟”本身的极致恐惧,回想起那试图将自己化为新“归墟”的疯狂本质……他明白了,自己所谓的“崇高理想”,不过是一个古老亡魂利用他内心对未知的恐惧,所精心编织的、自欺欺人的骗局!
“我……我是文明的罪人……”他颓然瘫倒,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羞愧与绝望。
“罪责需要偿还,”陈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不是以沉沦和绝望的方式。活着,看清错误,用余下的生命去弥补,去守护你险些亲手葬送的未来,这才是赎罪。”
就在这时,卡隆议员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挣扎着抬起手,指向虚空,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后怕:“等等……陈远……还有……那个‘影子议会’!他们……他们不只是被蛊惑!他们中有些人……是主动与‘惧亡者’接触的!他们似乎……早就知道一些关于‘归墟之潮’的零碎记载!他们想借助‘惧亡者’的力量……在所谓的‘神国’中,为自己谋求……超脱的地位!”
这个信息,让陈远目光一凝!
“影子议会”中,竟有人并非完全被动?他们知晓部分上古秘辛,却选择了与虎谋皮?这意味着,人类内部的隐患,并未随着“惧亡者”的消融而彻底清除!
卡隆议员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喘息着说道:“我知道的……不多……但他们……有一个秘密的联络标识……和一部分……未被记录的星图……可能指向……他们真正的……据点……”
他断断续续地报出了一串复杂的能量频率代码和几个模糊的星域坐标。
陈远默默记下。他看着眼前这位从权力巅峰跌落、幡然醒悟后只剩下无尽悔恨的老人,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警示。
权力的野心与对未知的恐惧,同样能滋生可怕的黑暗。
他转身,不再看向卡隆,目光投向青莲投影之外,那片被重塑的、如同蛋壳般守护着太阳系的维度屏障,以及屏障之外深邃的星空。
内部的敌人暂时沉寂,但外部的威胁依旧悬顶,而潜藏的阴影,也并未完全消散。
道路,依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