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管事见他主意已定,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叹了口气,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得,您是主顾,您说了算””
他冲着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曾怀瑾,滚进来!””
片刻后,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低着头,一步一挪地走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裤腿处打了好几个补丁。
他左腿似乎比右腿短了一截,走起路来身子一高一低,极为明显。
少年始终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只露出了一个苍白而紧抿的下巴,浑身都透着一股自卑与怯懦。
““这位陆师兄要在百秀山开药铺,租你过去当伙计,还不快见过师兄!””
蔡管事不耐烦地催促道。
少年闻言,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来。
陆琯这才看清他的脸。
面容尚算清秀,但蜡黄一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里满是惶恐与不安,似一只受惊的小兽。
““弟……弟子曾怀瑾,拜……拜见师兄””
他声音细若蚊蚋,结结巴巴地行了一礼,动作僵硬得有些滑稽。
““嗯””
陆琯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后看向蔡管事。
““租期多久,灵石如何算?””
““哎哟,陆师兄说的哪里话!””
蔡管事立马又换上那副谄媚的笑脸。
““您肯用他,是他的福分,也是给我老蔡面子,谈什么灵石!就当师弟我送您一个人情!您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巴不得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
陆琯不置可否,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储物袋,扔在桌上。
袋子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是八百块灵石,先租一年””
蔡管事神识一扫,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勤快地办好了租赁的文书。
““师兄敞亮!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陆琯没再理他,只是对那仍旧呆立在原地的少年道。
““走吧””
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行去。
曾怀瑾愣了半晌,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蔡管事在他背后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你家主顾!””
少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陆琯身后,不敢看路,也不敢看人,只是死死盯着陆琯的脚后跟,生怕跟丢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杂役大院,走上通往百秀山的山道。
身后,那些赌钱的、吹牛的杂役弟子的喧哗声渐渐远去。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少年始终沉默着,只有衣衫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那不甚协调的脚步声。
陆琯也未曾开口。
他只是走着,步伐不快不慢,却始终与少年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少年感到被催促的压迫,也不会让他因为腿脚不便而掉队。
待回到了租住的铺面,陆琯领着他进了后院的一间屋舍,指了指屋内的木凳。
““坐””
曾怀瑾局促不安地在凳子边沿坐下,身子绷得笔直。
良久。
““你父母……””
陆琯随口问了句。
““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就病故了,父亲……父亲是三十年前走的””
少年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黯然。
““平日吃穿如何?””
““宗门每月会发一袋灵米,平日里……就靠给别的师兄们打杂,换些灵石买辟谷丹””
陆琯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少年的眉心。
少年身体一僵,却不敢躲闪。
““放松,勿要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