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客栈的聚义厅,名为“厅”,实则是土楼中央一处开阔的夯土院落。
四周的土墙上插满了浸透火油的火把,将这昏暗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火光跳动,映照在几十名马匪那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膻味,劣质烧刀子的酒气,以及那种常年刀口舔血者特有的汗馊味。
“叶老板,好大的口气。”
正中央铺着整张斑斓虎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光头巨汉。他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铁翼秃鹫,手里把玩着一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刀刃在指甲上刮出声响。
“你说要买我的山?你知道那座紫铜矿,一年能换多少灵石吗?那是宗门的炼器之基,你拿什么买?难道拿你这一身细皮嫩肉?”
周围的马匪爆发出一阵充满恶意的哄笑,手中的兵刃有意无意地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威胁声。
叶玄站在场地中央,神色自若地摇着折扇,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那张虎皮。
“灵石我没有。”
叶玄微微一笑,那是商人即将达成一笔暴利交易时的自信,“但我有比灵石更让你动心的东西。”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赵无咎点了点头:“掌柜的,开箱。”
赵无咎应声上前,将那个一直抱在怀里、看似不起眼的红木箱子放在了沾满油污的方桌上。
“咔哒。”
铜锁弹开,箱盖掀起的瞬间,整个聚义厅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没有金银的俗气,没有灵石的幽光。
箱子里,满满当当,堆满了五颜六色、晶莹剔透、圆润无比的珠子。
那是玻璃弹珠。在叶玄的前世,这是地摊上论斤卖的儿童玩具。
但在这个琉璃烧制技术极不成熟,稍有杂质便视为废品的时代,这一箱毫无气泡,色彩纯净如彩虹的弹珠,就是价值连城的——极品琉璃珠。
“嘶——!”
铁秃鹫猛地站起身,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箱子,喉结剧烈滚动。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的马匪都直了眼。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成色的琉璃,哪怕是一颗,都足以在西域换来十个绝色舞姬,或者一匹汗血宝马。
叶玄随手抓起一把弹珠,任由它们在指缝间滑落。
“叮叮当当——”
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如同仙乐。每一颗弹珠都在火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那是工业标准化带来的极致纯净。
“一颗珠子,换你一车铜。”
叶玄将一颗有着绚丽猫眼花纹的弹珠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笑眯眯地看着铁秃鹫,“这笔买卖,大当家觉得如何?”
铁秃鹫的手在颤抖。他想伸手去摸,那种贪婪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有了这一箱珠子,他还当什么马匪?他还受什么宗门的鸟气?他可以直接去江南买个富家翁,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慢着。”
就在铁秃鹫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箱子的一刹那,一个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众人的耳朵。
一直坐在阴影角落里冷眼旁观的一名道人缓缓站起身。
他身穿昆仑外门执事的青色道袍,手持一柄不知什么兽毛制成的拂尘,眼神阴鸷。
“啪!”
拂尘一甩,带着一股暗劲,直接打飞了叶玄手中的那颗弹珠。
弹珠撞在土墙上,却并未粉碎,只是嵌了进去,依旧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铁秃鹫,别忘了你是谁养的狗。”
青松道人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脚印,“这铜矿是昆仑的私产,你不过是个看门的,敢私自卖给外人?你就不怕天刑长老的雷法,把你这贼窝夷为平地?”
铁秃鹫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宗门的积威,确实是他心头的一座大山。
青松道人转过头,那双如同秃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叶玄,杀机毕露。
“而且,贫道看这几位面生得很。能拿出这么多极品琉璃,这天底下除了皇宫,就只有那个正在京城搞‘格物邪术’的叶玄逆贼手里有了吧?”
“你们……是京城来的探子?”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马匪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神在贪婪与恐惧之间摇摆。
“哼,宁杀错,不放过。”
青松道人冷笑一声,直接下令,“动手!杀了他们!这箱琉璃归宗门,算你们立了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