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放开我!!”林暖声音尖利地惊叫一声,充满了不敢置信和骤然升起的恐惧。
话音未落,抓着她衣服前襟的手就猛地一松!
本就拉成一张弓的身子,只靠着那点拉力维持平衡,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不受控制地往后坠去。
“啊——!”林暖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双手在极度的恐慌中凭着本能向前胡乱抓去!
万幸,在身体完全跌出、即将自由落体的前一瞬,她的手指勉强扣住了林郁的衣袖!布料粗糙的触感和那一瞬间的阻滞,成了她与坠落之间唯一脆弱的联系。
林暖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她死死抠住那一点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布料和自己的皮肉里,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冰凉的冷汗。
河岸边,土坡陡峭,向后仰着,脚尖点着一点身下松软的泥土,身下就是令人晕眩的、泛着暗绿波光的幽深河面。
冷风灌进林暖的领口,把她的心也跟着吹凉了。
林郁站在坡边,脸上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只有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伸手抓住林暖的衣领前襟,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垂着眸子,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的蝶翼。林郁盯着林暖吓得毫无血色的小脸,声音很低,很轻,几乎被河风吹散,“好好的,不好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不像质问,更像是一种沉重的叹息。就这样好好的,难道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生出那些无谓的心思,做些多余的事情,搅动这潭本就暗流涌动的水?
为什么试图破坏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家?
林暖知道他什么意思,不就是要她安分地待在这个家里,像道寄生的影子一样,不要惹是生非,不要搬弄那些小心思小算计,不要成为那个可能引发麻烦,打破表面平静的人,就像他口中的“好好的”。
可是她不甘心,凭什么!
“林郁,妈说的对,你是个没人性的东西!”林暖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愤恨,“周茜先骂我没爸!是她的错!难道要我忍气吞声吗?要不是她爸,我们又怎么会跑到人家家里寄人篱下!都是因为他们,才害得我们这么惨!我讨厌周茜,为什么她总是能这么轻易地幸福开心,凭什么她可以踩在我的头上对我颐指气使?林郁,你为了你所谓的家庭幸福,难道就忘了你爸叫林峰,他被周家害死了!”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郁抓着她衣领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林暖瞬间感到窒息,脖子被勒得生疼,呼吸变得极其困难,眼前都开始发黑。她惊恐地挣扎,双手拼命去掰林郁的手指,但那手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就在林暖以为他要真的勒死自己时,林郁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林暖,”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却字字砸进她的心里,“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他的死,是他自作自受,他连烈士都不是,更跟周家没有半点关系,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林暖,别再为你自己的嫉妒和不安找借口了。没有人欠你的。周家不欠,周叔叔不欠,周茜更不欠。是我们,”他加重了语气,“是我们,欠了他们的。是他们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个遮风挡雨、能上学读书的地方。林暖,没有他们,我们还在那个噩梦一样的乡下挣扎。”
林暖怒瞪着林郁,不恨周家,难道要恨老天爷让她爸死了,让她妈跑了,让她变成无父无母、没人要的孤儿吗?
那样也太可悲了,连恨都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