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把药方递过去:“这药得煎两遍,第一遍的药汤喝下去,第二遍的用来洗腿,内外一起治。洗的时候加把盐,盐能杀菌,就像给伤口撒点石灰,不让坏东西再长。”
“那我这腿……还能好利索不?”老爷子攥紧了衣角,语气里满是期盼。
“您看这墙角的爬山虎,”陈砚之指了指窗外,“去年冬天冻得枯了,今年开春不又爬满墙了?您这腿只要血脉通了,烂肉掉了能长新的,就像爬山虎能发新芽。”
林薇起了针,又用消毒棉轻轻按住老爷子腿上的溃烂处:“爷爷您看,这烂的地方周围,皮肤是不是有点发红?那是新血过来了,就像春天的嫩芽要冒头了。”
老爷子凑近了看,果然见溃烂边缘泛着淡淡的红晕,忽然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真的!我以前咋没发现……”
“您得每天用陈大夫开的药渣煮水熏腿,”林薇帮他包好药包,“就像给腿蒸桑拿,蒸完擦干净,我再给您配点药膏,是用黄连和凡士林调的,能把脓水吸干净。”
“这药膏比孩子们买的那些贵药膏管用?”老爷子有点不信。
“黄连是天然的‘消炎药’,”陈砚之接过话,“比那些添了化学成分的药膏温和,还不刺激烂肉。就像用草木灰止血,看着土,其实比创可贴管用。”
爷爷这时端来杯热茶,放在老爷子面前:“喝口暖暖身子。我年轻时候见隔壁王大爷也得这病,后来用艾草煮水天天泡,再贴地龙粉做的膏药,不到半年就好了。地龙这东西,看着恶心,可钻淤堵的本事比啥都强。”
“地龙粉……就是把蚯蚓晒干磨成粉?”老爷子瞪大了眼。
“对,”陈砚之点头,“《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写着呢,地龙能‘通经活络’,您这病就得靠它钻开淤堵。就像疏通下水道,光用钩子(活血药)不够,还得用钻头(地龙)把硬疙瘩钻碎了。”
老爷子捧着药方,手微微发抖,忽然站起来想鞠躬,被陈砚之和林薇赶紧扶住。“谢谢您俩……”他哽咽着说,“要是早遇着你们,我也不用遭这三十年罪……”
“现在也不晚。”林薇帮他把药包背在肩上,“记得按时喝药洗腿,有啥不舒服就来问我们。”
老爷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竹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轻快。爷爷看着他的背影,把择好的青菜放进竹篮:“这病啊,就像腌咸菜,盐放多了(淤血)会烂,得把水(湿热)拧干,再通通风(活血),才能腌得脆爽。”
陈砚之翻开医书,阳光落在“当归活血散”那一页,字迹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林薇收拾着针具,忽然笑道:“你看,这古籍里的方子,配上针灸,果然像爷爷说的,比单独用一样管用多了。”
“嗯,”陈砚之点头,目光温和,“就像老木匠做活,刨子(汤药)削得再光,也得用砂纸(针灸)打一遍,才能又平又滑。”
葆仁堂的风铃又响了,进来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脸上长了片红疹子,哭闹不止。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新的病症,又等着他们用古方与银针,去解开谜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