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碾子“咕噜咕噜”转着,陈砚之正碾着炒莱菔子,粉末簌簌落在青石盘上。林薇坐在对面的小凳上,用竹筛筛着刚晒好的陈皮,鼻尖沾了点白粉末,像落了层霜。
“砚之哥,你听这碾药声,像不像工地上的打桩机?”林薇笑着歪过头,竹筛晃了晃,陈皮屑飘了她一肩膀。
“比打桩机好听,”陈砚之停下碾子,用小刷把莱菔子粉扫进药罐,“至少这声儿能治病。”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风撞开,穿校服的姑娘扶着老太太踉跄进来,老太太一进门就扶着柜台直喘气,脸憋得发紫,嘴唇像涂了层紫药水,每吸一口气都像要把肺咳出来,手里的CT片被攥得卷了边。
“大夫,快救救我奶奶!”姑娘急得眼泪直掉,“医院说可能是心衰,让住院,可她非说心口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躺不下,只能坐着,一躺就喘不上气,夜里只能靠在床头眯会儿。”
陈砚之赶紧放下药碾子,扶老太太到诊桌前的藤椅上坐下,指尖刚搭上她的手腕,就皱起了眉——脉沉得像坠了铅块,摸上去又软又弱,像泡在水里的棉线。
“张奶奶,您这堵得慌,是偏左还是正中间?”他放缓声音,怕惊着老人。
老太太喘了半天才说:“正中间……像块青石碾子压着,晚上最厉害,腿也沉,抬不动。”她掀起裤腿,脚踝肿得发亮,一按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林薇递过杯温茶水,轻声问:“奶奶,您是不是总觉得累?走两步就喘,饭也吃不下?”
老太太点点头,眼里泛起水光:“吃两口就胀,还总吐清水……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要不行了?”
“别瞎想。”陈砚之拿起她的手,掌心湿冷,指甲盖泛着青紫色,“您这是‘土虚水泛’,脾没劲儿了,水湿跑到肺里、腿里捣乱,才觉得堵得慌、腿沉。”
里间的爷爷端着紫砂壶出来,往桌边一坐,眯眼瞅着老太太:“年轻时是不是总吃冷的?冰棍、井水湃的西瓜没少沾?”
老太太愣了愣:“你咋知道?我年轻在纺织厂上班,夏天总偷摸用饭盒带冰汽水,一口闷下去,那叫一个舒坦。”
“舒坦是舒坦,可把脾给冻着了。”爷爷呷了口茶,“脾像块庄稼地,总浇冷水,土就板结了,长不出粮食不说,水还积成了涝。你这‘石头’,就是积的水湿。”
陈砚之在处方笺上快速书写,边写边说:“张奶奶,咱得先把脾这块‘地’松一松。用苓桂术甘汤打底,茯苓15克渗湿,桂枝6克温化,白术12克炒过的,专门补脾虚,甘草5克调和。”
他顿了顿,又添上:“加3克干姜,您胃里总吐清水,干姜能暖暖胃;再放10克泽泻,帮着把腿上的水湿往下引,从小便排出去。”
林薇在一旁记着,忽然指着老太太的舌苔说:“砚之哥,您看她舌苔白腻得像涂了层奶油,是不是得加点化痰的?”
“加5克半夏,”陈砚之点头,“但得用姜半夏,免得刺激胃。这药能把肺里的湿痰化开,省得堵着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