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闷响如烂泥互拍。
苏九的拳头砸中戟刃。没有断裂,没有破碎。那柄以万年凶兽骨打造的死亡长戟,在触及灰色能量的瞬间,竟“活”了过来。
森白骨身上,钻出无数鲜红肉芽;平滑戟面陡然睁开颗颗跳动眼球。长戟发出凄厉尖啸,不属于此世之音。
它在哀嚎,它在求死。
“什么?!”持戟卫兵惊吼。它欲松手,欲抛弃这恐怖异变之器,却已无法挣脱——新生肉芽如恶毒藤蔓沿戟身疯长,瞬间缠死其臂膀。
滋滋滋——!
纯粹死气凝聚的铠甲,被肉芽缠上之处竟冒起白烟,如冰遇烙铁。
卫兵踉跄后退,头盔下幽蓝魂火剧烈闪烁,溢满难以置信的惊骇。亡故数千载,它首次重尝“痛苦”滋味。
苏九未停。
他收拳,又向前一步。
再无长戟敢拦。余下十一名卫兵齐退,握兵之手微微发颤。它们注视苏九,如观行走的瘟疫,不可名状的禁忌。
苏九便顶着那团不断腐蚀自身血肉的灰色能量,一步步走向城门。
步履缓慢,每一步皆在地面留下一枚混杂金血黑气的灰印。脚印腐蚀大地,亦宣告着全新“规则”的诞生。
十二守门人眼睁睁看他自死亡之网穿过,无一敢再出手。
它们的“道”被动摇,它们的秩序遭污染。
苏九走至城门下,行至黑衣青年身侧。他未停步,甚至未看青年一眼,只目不斜视与之擦肩,随即一脚踏入那座名为「归墟」的巨城。
“不错。”黑衣青年望着苏九背影,嘴角那万年不变的弧度,似向上牵动一分,“这把刀,总算开了点歪歪扭扭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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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九踏入城门刹那,整个世界骤然变幻。
外为黄昏,内是永夜。
无天无日,唯见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蒙穹顶。其下,是一座难以言喻的城。
无数奇形怪状的黑色高塔如倒悬石林,自穹顶垂落。塔与塔之间,以粗巨锁链相连,构成悬空街道。街上有影行走:或身燃鬼火,或背生双翼,或拖曳长蛇之尾。它们皆死,却皆以扭曲之态“活”着。
苏九踏入瞬间,整座城中,亿万死寂目光齐刷刷投来。
冰冷,麻木,贪婪。
如一群饥饿千万年的鲨,嗅到一滴活人鲜血。
苏九止步。胸前那团灰色混沌能量因血肉消耗殆尽,已暗淡欲灭。他立于归墟入口,似误入魔窟的凡人,渺小而无助。
此时,一道高挑身影自最近锁链街道翩然落下。
她身着华丽宫装,面蒙黑纱,落定苏九眼前。奇异气息扑面而来,混杂尸腐与名贵香料之味。
“新鲜的活人?”黑纱下传来慵懒而玩味的女子嗓音,“真是稀客。”
她伸出一根涂着鲜红蔻丹的惨白手指,轻轻勾起苏九下巴。
“小家伙,第一次来?姐姐教你这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