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纱侍女走了。
像几缕被风吹散的黑烟。
怨魂之河恢复了喧闹,只是那喧闹之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敬畏、狂热,以及一种找到了新主人的、病态的心安。
成千上万的怪物看着那重新坐回白骨王座的身影,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它们臣服于苏九的是纯粹的暴力与恐惧,那么现在,它们从那个敢于跟黑纱夫人讨价还价的新王身上,看到了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希望。
一种将这片绝望的垃圾场彻底掀翻的希望。
苏九闭着眼。
他并没有在意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场风暴之中——一场属于“铸剑师”的风暴。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的神魂里闪现:燃烧的熔炉、飞溅的铁花、那被烧得通红的剑胚在千百次的锤打下发出痛苦而兴奋的嘶鸣,还有淬火之时升腾起的、带着硫磺与金属腥气的白雾。
那是一个将一生都奉献给剑的灵魂。
他甚至能“闻”到那铸剑炉边万年不散的煤灰与汗水的味道,能“听”到那每一次落锤都仿佛能敲在心脏上的沉闷回响。
他那双由灰金色金属铸就的骨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一种陌生的冲动从他的骨髓深处滋生出来,像一颗被埋在冻土之下的种子,终于等到了第一缕春雷。
他想铸剑。
他想用这双只懂得毁灭与吞噬的手,去创造一件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苏九睁开了眼。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看着下方那一望无际的、由废铁与枯骨组成的国度——他的国度。
“不够。”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些武器,”他指了指那些正在用自己那可笑爪牙打捞灵魂的怪物,“太慢了,太弱了。”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那十几头已被他“混沌化”的怪物领主。
“我要你们,去给我找来‘堆’里最好的材料。”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怪物的灵魂。
“最硬的骨头,最利的残兵,还有那些沉睡在垃圾山最深处、连你们都不敢靠近的东西——全都给我挖出来,带到这里。”
怪物群一阵骚动。它们不理解,但它们不敢违抗。
“吼——!”
三头骨龙第一个响应了王的号令。它咆哮着冲出怨魂之河,带着一身还未干涸的黑色河水,冲向了黑暗的深处。
像一个信号。
整个怪物大军再一次动了。它们放弃了打捞,转身投入了一场更加疯狂的寻宝——一场将整个“堆”都翻个底朝天的大扫除。
苏九看着那奔流而去的黑色潮水,面无表情。
他缓缓走下王座,来到那片刚刚被怪物大军清空的空地之上。他伸出手,按在了那冰冷的、由腐朽兵刃组成的地面,然后闭上了眼。
他不需要熔炉。
因为,他就是熔炉。
轰!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一半是被污染的灰金色神火,一半是吞噬一切的纯黑色魔焰!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引导之下没有互相湮灭,而是像两条互相追逐撕咬的毒龙,以一种诡异的螺旋姿态,狠狠地钻入了他脚下那冰冷的大地!
滋啦——!
大地在融化。
那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废铁、枯骨、残骸,在这足以融化法则的神魔之火面前,像被投入王水的积雪,瞬间变成了一滩翻滚着无数气泡的金属岩浆。
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的岩浆池,出现在了苏九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