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说完了。
他没有再看匍匐在地的刑法官,也没有看那些眼神里只剩下麻木与疯狂的残兵。
他扛着剑,转身走向北方。
一步。
又一步。
刑法官站了起来。
它那一人高的凝实身躯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跟了上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个最忠诚的护卫。
那仅剩的几十头怪物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也动了。它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它们只知道跟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
要么活。
要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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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走,“堆”的样貌就越奇怪。
没有了那些杂乱无章的垃圾山,也没有了那随处可见的骸骨与废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原。
平原之上矗立着一座座由生锈金属方块堆砌而成的黑色巨碑。每一座都一模一样,每一座都间隔着完全相同的距离,像一个巨大而荒诞的墓园。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没有腐朽味,只有一种冰冷的铁锈与臭氧的味道。
死寂。
连风都没有。
这里的一切都像被某种偏执的意志强行规划过——整齐,有序,死气沉沉。
这里是典狱长的国境。
苏九的脚步踩在这由凝固黑色污油组成的大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在这绝对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像一个闯入棋盘的疯子,他的每一步都在破坏这里的“规矩”。
终于,他停下了。
在他前方,平原的尽头,一座塔出现了。
一座倒悬的黑色巨塔。
它从那永恒黑暗的穹顶之上垂落下来,像一根刺入这个世界心脏的毒刺。
塔身由一种不会反射任何光线的黑色晶石铸就,上面布满了锁链——一条条由纯粹的“秩序”与“法则”凝聚而成的灰色锁链。它们在塔身上缓缓流转,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低沉嗡鸣。
塔的尖端离地面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那里没有门,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灰色符文组成的能量漩涡。
黑狱,到了。
仅仅是看着它,就能感觉到一种被审判、被囚禁、被彻底剥夺了所有自由意志的冰冷。仿佛只要再靠近一步,灵魂就会被烙上“囚犯”的印记,永世不得翻身。
跟在后面的怪物们停下了。它们不敢再往前。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蛆虫钻进了它们的骨髓。
苏九没有理会它们。
他扛着剑,继续向前。刑法官紧随其后。
一人,一影。
走向那代表着归墟绝对秩序的地狱入口。
越是靠近,那股秩序的压迫力就越强。空气变得像铁板一样坚硬,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刑法官那刚刚重塑的身体发出了“咔咔”的轻响——它在抵抗那无处不在的“修正”之力。那股力量想把它拆解重组成一个符合“规矩”的标准零件。
苏九停在了漩涡前。
他看着那由无数灰色符文组成的大门。他知道,这不是能量,这是“法”,是典狱长的意志最直接的体现。任何不被这道“法”所允许的东西,都会在接触到它的一瞬间被抹去。
苏九笑了。
他将那把还在沉睡的“拾荒者”插在地上,然后伸出了自己那只金属的骨手,按向了那旋转的符文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他的手像按进了一团冰冷而粘稠的水银。无数灰色的符文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向他的手臂涌来。它们要解析他,要定义他,要给他打上标签、分门别类,然后关进合适的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