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在花匠的脑海里直接响起。
疲惫。
苍老。
充满了被打扰睡眠的起床气。
花匠那张俊秀温和的脸第一次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像一个凡人在午夜的荒野听见了来自地心深处的古神呓语。他握着黄金花剪的手在抖——不是因为那股古老的气息,而是因为那句话的内容:
“吵死了。”
“还让不让老子消化了?”
这个只存在于归墟最古老传闻中的活化石,这个连夫人都要礼让三分的原始存在,竟然被那个厨子像使唤一条看门狗一样呼来喝去。
而且。
它还应了。
虽然语气很不好,但它应了。
“归墟之喉……”花匠失神地喃喃自语,“你……你把它……收了?”
这比典狱长死了更让他感到荒谬。典狱长是园丁,是可以被替换的工具;但“归墟之喉”是地基,是构成这片“堆”的一部分!怎么可能被一个人“收”了?
苏九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腰间那枚安静下来的牙坠。一个只有他和那古老意志能听见的念头传了过去:
“再等会儿。”
“有主菜。”
牙坠没了声息,像一个得到了承诺便安心睡回笼觉的老饕。
但花匠却疯了。
他听懂了那句话的潜台词。
主菜。
谁是主菜?
他猛地后退一步!那张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扭曲的脸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疯狂!
“不……”
“不!!”
“我的花园!我的艺术!绝不可能成为你们这些虫子的食物!”
他张开了双臂,像要拥抱他整个心血结晶。
“既然!”
“你们要吃!”
他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像被掰断的竖琴。
“那就一起!”
“成为我最终杰作的养料吧!”
轰——!
整个花园都暴动了!
那正在被百丈魔神疯狂啃食的黑色土壤猛地液化,变成一片向上倒卷的黑色海洋!那正在和神魔大军疯狂撕咬的无数妖艳花朵瞬间枯萎凋零!它们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精华、所有的被囚禁的绝望都在这一刻被花匠强行抽干!
所有的色彩。
所有的芬芳。
所有的生命。
都像一个无形的黑洞吸走,汇聚向花园的最中心——汇聚向那个由龙神脊骨编织成的王座。
那里。
一朵纯黑色的花苞正在缓缓成型。
它在吞噬整座花园。
它在吞噬花匠无数个纪元的心血。
“哈哈哈哈!”
花匠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那正在飞速消逝的王国。他在狂笑。
“来吧!来吧!”
“见证吧!”
“这才是真正的美!”
“由死亡与毁灭浇灌出的极致之花!”
神魔大军停下了啃食。它们惊恐地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它们能感觉到:一股远超刚才所有花朵总和的恐怖力量正在诞生。
那是死亡的味道。
也是新生的味道。
苏九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飞速成型的黑色花苞。
看着那已经彻底癫狂的花匠。
他岩石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类似于“感兴趣”的神情,像一个厨子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罕见食材。
终于。
当最后一片花瓣化作飞灰。
当最后一寸土壤失去光泽。
那朵黑色的花苞成型了。
然后。
绽放。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它只是静静地打开了自己那纯黑色的花瓣,露出了花心。
花心之中没有花蕊。
只有一张完美到令人窒息的女人的脸。
那张脸闭着眼睛,神情安详又悲悯,仿佛在哀悼世间所有的丑陋。一股圣洁、纯净、不容任何污秽存在的“净化”之意从花心弥漫开来。
“我的‘圣母葬礼’……”
花匠痴迷地看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去吧。”
“洗净这世间所有的污点。”
那朵花动了。
那张完美女人的脸缓缓睁开了眼睛。